
蕭明珩的生辰宴,辦得很熱鬧。
新戲台下鋪著漢白玉。
台上唱的是母慈子孝,姐弟情深。
滿堂賓客拍手叫好。
我抱著鐵匣闖進去時,蕭明珩正坐在蕭承煜身邊撒嬌。
“姐姐,這戲真好。”
“以後每年生辰,我都要看。”
蕭承煜替他攏好披風。
“隻要你喜歡,年年都辦。”
我站在人群後,忽然想起小時候。
我也曾偷偷給她送過生辰禮。
是一隻歪歪扭扭的荷包。
她看都沒看,直接扔進火裏。
她說。
“我沒有你這麼臟的弟弟。”
如今我快死了。
竟還是想再問她最後一句。
憑什麼?
我走到戲台前,把鐵匣重重砸在桌上。
“把戲停了。”
絲竹聲戛然而止,眾人齊齊回頭。
蕭承煜皺眉。
“誰放他進來的?”
我指向戲台。
“把它拆了。”
蕭明珩捂住嘴。
“哥哥,你瘋了嗎?這是姐姐送我的生辰禮。”
“我娘在下麵。”
我一字一句道:
“把她還給我。”
席間頓時議論紛紛。
蕭承煜臉色沉下去。
“鬧夠沒有?不過是一捧灰,埋在哪兒不是埋?”
我怔怔看著她。
原來在她眼裏,我娘真的隻是一捧灰。
我打開鐵匣,將那封泛黃的信攤到她麵前。
“看清楚,當年是你母妃求我娘留下。”
“你吃的藥,你讀書用的銀子,你第一次隨軍穿的軟甲,全是她熬壞身體換來的。”
蕭承煜掃了一眼,忽然將信揉成一團。
“偽造母妃的筆跡,你真是什麼都敢幹。”
她抬手,把信扔進旁邊的炭盆。
我撲過去搶。
火舌已經卷上紙角。
我顧不得燙,徒手伸進炭盆。
皮肉瞬間焦黑。
蕭承煜明顯愣住。
“你不要命了?”
“我本來就沒命了。”
我搶出燒掉一半的信,緊緊按在懷裏。
蕭明珩眼神閃了閃,忽然扶著額頭往後倒。
“姐姐,我難受......”
蕭承煜立刻接住他。
同一時刻,謝遲也緊張地趕了過來。
她看都沒看我燙傷的手,先俯身檢查蕭明珩。
“哪裏不舒服?”
聲音低沉,清晰。
滿堂賓客一片安靜。
這是她第一次當著我的麵開口。
我望著她,竟笑了。
“原來謝統領會說話。”
謝遲背影僵住。
她緩緩回頭,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阿蘅......”
“別叫我。”
我退後一步。
“聽著臟。”
蕭明珩靠在她懷裏,淚眼朦朧。
“哥哥,你別怪謝遲。”
“是我不許她說話的。”
“我就是想看看,一個人在爛泥裏待久了,會不會真把救他的人當成神。”
他彎了彎唇。
“結果你還真信了。”
周圍響起壓不住的嗤笑。
謝遲猛地將他推開。
“閉嘴!”
蕭明珩摔在地上,額頭撞上桌角,立刻見了血。
蕭承煜眼神驟冷。
她衝過來,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你又要害他!”
窒息感襲來,我沒有掙紮。
隻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小時候,我無數次幻想她會護著我。
三年前被捆上花轎時,我也曾隔著車簾,一遍遍喊她姐姐。
我求她放我下來。
求她別把我送進侯府。
可她騎在馬上,連頭都沒有回。
如今,她親手送我最後一程,也好。
謝遲臉色大變。
“鬆手!”
她一拳砸向蕭承煜。
混亂中,我被重重推上戲台。
腳下的木板發出一聲脆響。
裂了。
我整個人向下墜去。
斷木刺進後背,劇痛炸開。
塵土飛揚中,我看見戲台下散著許多灰白色的碎骨。
有一塊骨頭上,還套著娘生前從不離身的銀環。
“娘......”
我爬過去,把那截骨頭抱進懷裏。
血一口接一口地湧出來。
謝遲跳下戲台,將我抱起。
她終於慌了。
“阿蘅,我帶你找太醫!”
“郎中的事不是我想的,我隻是......我隻是想替承煜出口氣。”
我靠在她懷裏,輕輕問:
“那三年呢?”
“有一日是真的沒有?”
她張著嘴,卻答不出來。
蕭承煜也下來了。
她撿起那封燒毀一半的信,盯著上麵的字,手開始發抖。
那是她母妃的親筆。
她認出來了。
“這不可能......”
“她為什麼從沒告訴我?”
我看著她,忽然很想笑。
外麵有人喊來了太醫。
太醫跪在我身邊,指尖剛搭上脈,臉色便徹底白了。
“公子脈息將絕,五臟俱衰。”
“備......備後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