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六點,我到了麵館。
卷簾門已經升起一半。
門口擺著三隻花籃。
一隻寫沈知遙開業大吉。
一隻寫周尋生意興隆。
最後一隻是陳放送的。
落款依舊隻有他們三個人。
周尋正站在門口掛紅綢。
看見我,他把錘子遞過來。
“哥,正好。”
“這釘子老鬆,你給敲一下。”
我接住錘子,抬頭看見招牌已經掛好了。
“知遙麵館”四個字刷了清漆。
最下麵隻剩一個端麵的女人。
原本屬於我的位置,被磨成一塊顏色更淺的凹痕。
師傅說得沒錯。
很難看。
沈知遙從後廚出來,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招牌下麵怎麼缺了一塊?”
“師傅刻錯了。”
“那怎麼不換?”
我把最後一枚釘子敲進去。
“能用就行。”
她點點頭,沒再問。
七年前那塊廢木板,被她擺在收銀台後麵的展示架上。
粉筆字早就掉得差不多了。
兩個小人卻還看得見。
周尋在上麵掛了一串銅鈴。
每次有人推門,木板就被碰得輕輕搖晃。
八點,第一批客人進店。
沈知遙和周尋穿著同款圍裙。
米白色,胸口繡著一碗冒熱氣的麵。
我也有一條。
是我提前找人訂的。
可衣架上空空的。
陳放拍了拍我身上的工裝。
“你穿這個挺好,專業。”
“圍裙一共就做了三條,昨晚忙昏了,把你那條忘了。”
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名字。
“要不我的給你?”
圍裙上繡著一個小小的“放”字。
我搖頭。
“不用了。”
沈知遙正在給周尋係身後的帶子。
聽見我們說話,她回過頭。
“你今天主要看後廚和水電,圍裙容易弄臟。”
還是這樣。
不是沒有我的。
是我不適合,是我用不上,是沒必要浪費。
隻要理由聽起來夠順,我就不該計較。
剪彩前,陳放支起手機。
“來,老板老板娘站中間。”
周尋笑著往旁邊退。
“別瞎說,我哥才是老板娘的人。”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
沈知遙沒有笑。
她隻是把紅綢往他手裏塞了塞。
“別貧了,外麵的人都等著呢。”
我站在台階下。
陳放衝我招手。
“硯哥,你也來。”
紅綢隻有三段。
剪刀也隻有三把。
我還沒上去,送煤氣的師傅從後麵喊我。
“誰簽收?車堵門口了。”
沈知遙立刻說:
“他管這些,找他就行。”
我轉身去搬煤氣罐。
身後傳來剪刀合攏的聲音。
掌聲很響。
等我回來,紅綢已經落了地。
陳放把照片遞給沈知遙看。
照片裏,周尋站在她右邊。
兩個人一起握著中間那把剪刀。
“這張絕了。”
陳放嘖了一聲。
“發朋友圈,不知道的真以為你倆開夫妻店。”
周尋盯著我。
“哥,他嘴欠,你別往心裏去。”
我把簽收單折好。
“挺像的。”
他的笑僵了一下。
沈知遙低頭整理紅綢。
“第一鍋麵好了,你去後麵吃點吧。”
後廚的桌上放著三隻新碗。
碗沿分別印著“遙”“尋”“放”。
我的麵裝在一隻缺口的舊碗裏。
麵坨了。
上麵浮著一層香菜。
沈知遙進來拿醬油,看見我沒動筷子。
“怎麼不吃?”
“你忘了我不吃香菜。”
她愣了兩秒。
周尋在外麵催她。
“知遙,三號桌要加麵。”
她匆匆往外走。
“忙過這陣,我再給你重做。”
我把那碗麵倒進泔水桶。
手機裏,老魏發來了電子合同。
他問我:
“真想清楚了?西北條件苦,簽了至少一年。”
我在簽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周硯。
“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