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天，我開始咳血。

第四天，右耳聽不見了。

第五天醒來，我忘了弟弟的聲音。

我抱著那張被泥水泡過的全家福，盯了很久。

照片裏的少年背著我，笑得又傻又亮。

可無論我怎麼想，都想不起他喊“姐”時是什麼語氣。

我用刀在胳膊上刻下三個名字。

林建國。

周芸。

林舟。

每一刀都割得很深。

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我怕再睡一覺，連他們是誰都忘了。

係統冷冰冰提醒：

【宿主生命數據正在刪除。】

【剩餘時間：1小時。】

我撕下婚紗裙擺，纏住傷口，砸碎窗戶。

二樓不算高。

跳下去時，腳踝傳來一聲脆響。

骨頭像是斷了。

我咬住裙擺，硬是沒讓自己叫出聲。

顧硯封了我的卡，扣了證件，還派人守著前門。

可他忘了。

七年前他第一次帶我來這裏時，是我親手設計了花園的排水暗道。

那時候他從背後抱住我，說：

“以後不許離開這兒。”

我笑著問：“你這是求婚嗎？”

他說：“你想得美。”

後來他真的求了。

我也真的走不了了。

我拖著斷腿爬出暗道，在路邊攔車。

司機一看我滿身是血，嚇得直擺手。

“姑娘，要不我送你去醫院？”

“不去醫院。”

我將耳環塞給他。

“送我去婚姻登記處。”

到了門口，我卻因為沒有證件，被工作人員攔下來。

我一遍遍解釋：

“我的證件被人扣了。”

“我快死了，我必須今天結婚。”

對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瘋子。

“女士，您這個情況應該先報警。”

報警來不及。

補證也來不及。

我借了路人的手機，撥通顧硯的號碼。

響了很久，他才接。

背景裏有人說笑，似乎在開慶功宴。

“顧硯，把證件還給我。”

那頭沉默兩秒。

“逃出去了？”

“我隻要證件。”

“然後呢？去街上隨便拉個男人？”

我扶著牆，眼前一陣陣發黑。

“對。”

他呼吸陡然變重。

“林晚，你是真不怕我生氣。”

“我怕。”

我笑了一下，眼淚掉進嘴裏。

“以前你皺一下眉，我都怕。”

“現在顧不上了。”

“我真的會死。”

電話那頭傳來沈知夏的聲音：

“硯哥，她又來了。昨天吐血，今天死亡威脅，明天是不是該跳樓了？”

顧硯的聲音徹底冷下去。

“想拿證件，可以。”

“自己回來，跪著認錯。”

“承認你找別人，隻是為了逼我低頭。”

我攥緊手機。

“我沒錯。”

“我想活，有什麼錯？”

“那就在外麵待著。”

電話被掛斷。

我再撥，已經被拉黑。

工作人員見我站不穩，扶了我一把。

“女士，你家人呢？”

家人。

我低頭看著胳膊上的三個名字。

恍惚間，竟一個都不認識。

係統聲音再次響起：

【剩餘時間：10小時。】

【宿主記憶清除率：百分之七十二。】

【警告：任務成功概率低於百分之一。】

天黑後，我拖著斷腿回了別墅。

不是認錯。

隻是那裏有我給家人準備的房間。

七年前，我就想著等他們複活，一家人能住在一起。

我給爸爸留了棋桌。

給媽媽留了朝南的廚房。

給弟弟留了一整麵球鞋牆。

可他們再也回不來了。

我躺進婚房，撥出最後一通電話。

語音信箱響起後，我輕聲說：

“顧硯，我不求你了。”

“如果你回來，看見我死了——”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沈知夏推門進來，奪走手機，直接刪除錄音。

她看著床上的血，滿臉厭煩。

“裝得還挺像。”

我已經沒力氣解釋了。

她俯身，壓低聲音：

“你猜硯哥知道你逃跑以後，會怎麼罰你？”

我閉上眼。

係統開始最後倒計時。

【九小時五十九分。】

【九小時五十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