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節前三天,很久不聯係的遠房表哥,突然在家族群裏發消息:
“今年中秋都別安排了啊,我請大家去歐洲玩一趟。”
“機票酒店我全包,誰不去就是不給我麵子!”
家族群瞬間炸了。
大姨連發三個鼓掌表情。
二舅直接問:
“真的假的?我們這一大家子可不少人啊!”
表哥很快回:
“放心,錢不是問題。”
所有親戚都在歡呼。
隻有我盯著屏幕,隱隱覺得不對勁。
我這個表哥,平時最是遊手好閑,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
逢年過節就開始借錢,去年他跟我借的五百塊錢,到現在都還沒還。
這樣一個人,突然說要帶全家去歐洲旅遊,還機票酒店全包?
我越想越不對勁。
當晚,我就向領導申請了臨時外派出差,第二天直接拖著行李箱去了外地。
中秋節當天,我正在加班,突然接到警察電話:
“請問是許清然許小姐嗎?”
“你們全家都失蹤了,現在我們需要你配合調查。”
我顫抖著點開早就屏蔽的家族群,瞬間後背發涼。
1.
晚上八點多,表哥沈凱突然在家族群裏發了條語音,語氣特別親熱:
“各位長輩,各位弟弟妹妹,我說個事啊。”
“我最近手頭寬裕了,中秋節,我想帶咱們一家人出去見見世麵。”
“歐洲十日遊,機票酒店吃住,我全包,大家誰都別推辭。”
語音剛發完,群裏先是靜了一下。
下一秒,家族群直接炸了。
大姨第一個跳出來。
“哎喲,小凱現在出息了!”
“還是咱們沈家有福氣!”
二舅也跟著起哄。
“歐洲啊?我這輩子還沒去過呢。”
“小凱,你可別逗我們開心。”
沈凱很快發了一張截圖。
是酒店預訂頁麵,上麵全是英文。
還有一張機票訂單,密密麻麻的名字。
群裏一下更熱鬧了。
我媽直接在客廳喊我。
“清然,快看群!”
“你表哥要請全家去歐洲!”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
我爸已經戴上老花鏡,把手機舉得老遠,讚歎道:
“這孩子可以啊,以前看著不成器,沒想到悶聲發大財。”
我忍不住說:
“爸,媽,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我媽愣了一下。
“奇怪什麼?”
“他哪來的錢?”我說。
客廳安靜了兩秒。
我媽皺眉看我,語氣有點不悅: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這麼難聽?”
“人家有出息了,你還不高興?”
我不是不高興。
我隻是太了解沈凱了。
沈凱今年三十二歲,比我大六歲。
從小到大,他就是家裏最會哄人的那個。
嘴甜,臉皮厚,長輩都喜歡他。
可他做事從來不靠譜。
初中逃課去網吧,高中沒畢業就說要創業。
他開過奶茶店,做過微商,賣過保健品。
每次都說自己馬上發財。
每次最後都是欠一屁股債,然後到處借錢擦屁股。
去年春節,他在我家吃飯。
飯後把我堵在廚房門口,不拿出五百不讓我走。
他拍著胸口說:
“清然,哥三天就還你。”
結果到現在,三天變成了一年。
我發過兩次消息。
他一次沒回。
這樣的人,突然說要帶全家去歐洲?還機票酒店全包?
我越想,後背越涼。
群裏還在熱鬧。
三姨發語音,聲音尖得刺耳。
“小凱啊,你這次可真給咱家長臉!”
“你舅媽家那邊還說咱們沒出息,這下我看誰還敢瞧不起咱們!”
二舅媽馬上說:
“那我們要準備什麼?”
“身份證和護照是不是都得帶上?”
沈凱回:
“都帶著就行,剩下的我這邊有人安排。”
“你們不用管,跟著我走就行。”
看到這句話,我心裏猛地一沉。
我看向爸媽,還是覺得不靠譜:
“爸媽,歐洲很多國家需要簽證,三天怎麼來得及?”
“依我看,咱家還是別去了,不占這個便宜。”
話音剛落,我媽就翻了我一個白眼。
沒回答我,而是搶先在群裏說:
“清然問簽證來得及嗎?”
下一秒,沈凱發了個笑臉。
“清然還是那麼謹慎。”
“放心,我走的是特殊團隊渠道。”
“旅遊公司都弄好了,你們什麼都不用操心,隻負責享福就好了。”
特殊團隊渠道?
我皺了皺眉,還想仔細問問具體細節。
可大姨已經在群裏陰陽怪氣。
“清然這孩子就是讀書讀傻了,人家好心請客,她還挑刺?”
三姨也說:
“她從小就這樣,什麼事都要懷疑,難怪二十六了還沒男朋友。”
我握著手機,沒再說話。
我爸看了我一眼。
“少說兩句吧,你表哥這次是好心。”
我抬頭問他:
“爸,你真相信他?”
我爸沉默了一下。
可很快又擺擺手。
“都是一家人,他還能害我們不成?”
可往往很多騙局,都是熟人作案。
我依舊保持懷疑。
但也不打算繼續發言了。
因為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群裏已經開始接龍。
大姨一家四口。
二舅一家三口。
三姨兩口子。
我爸媽。
還有幾個表弟表妹。
名字一個個跳出來。
沈凱在群裏發:
“明天先到市裏集合,後天一早出發。”
“身份證護照都別忘,有不懂的私聊我。”
眼看著接龍截止,我媽轉頭催促我:
“清然,就差你一個人了,趕緊接龍,別讓人說你不合群。”
我說:
“中秋前項目很忙,我可能去不了。”
我媽臉上的笑頓了一下,臉色有點尷尬。
“這......全家都去,就你不去啊?”
“到時候你大姨二舅他們問起來,我怎麼說?”
我爸也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工作忙可以理解,但小凱這次確實是花了心思。”
“你要是能協調,還是盡量協調一下。”
我皺了皺眉,有些無奈。
我知道他們不是非要占這個便宜。
而是覺得,親戚之間講究個場麵與和氣。
人情麵子,也不能做得太難看。
但我還是打開了公司係統,翻到外派通知,點了申請。
我知道這個決定會讓家裏人不高興。
可我更知道。
有些熱鬧,不能湊。
有些便宜,不能占。
2.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
假期前的辦公室很空,同事們都在討論回家。
隻有我拎著電腦包,敲開了領導辦公室的門。
領導姓周。
平時最怕員工臨時撂挑子。
看見我主動來,他還愣了一下。
“清然,你確定中秋去寧州?”
“那邊可不輕鬆。”
我點頭。
“我確定。”
周總翻了翻申請表。
“你不是本地人嗎?”
“中秋不陪家裏?”
我扯了個笑。
“家裏有點事,我不好在場。”
周總沒聽懂,但也沒多問。
他很快簽了字。
“那辛苦你,今天下午就出發吧,客戶那邊催得急。”
我拿到審批,心裏反而踏實了。
從辦公室出來,手機已經有十幾個未接來電。
全是我媽。
我剛回過去,她連忙催促:
“清然啊,你去哪兒了?群裏就差你一個人沒接龍了。”
我說:
“媽,我去不了了。”
“公司有個項目臨時加急,領導點名讓我跟。”
我媽歎了口氣。
“怎麼偏偏趕上這個時候?”
“你表哥好不容易張羅一次全家旅行,你又去不了。”
我靠在走廊盡頭,看著窗外刺眼的陽光。
“我也沒辦法。”
說著,我又提醒了一句:
“媽,你記得把行程問清楚。”
“旅行社是哪家,住哪裏,航班信息,都確認一下。”
我媽無奈的笑了一下。
“你這孩子,職業病又犯了。”
“出去玩還查得跟審合同一樣。”
這時,我爸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行了行了,你不去就算了,也別操心我們了,安心工作吧。”
我張了張嘴,但沒有再勸。
因為我知道,他們聽不進去。
掛斷電話後,沈凱的消息又來了。
“清然,工作可以請假,但咱們一家人團聚在一起的機會可難得,錯過了這次可就沒有下次了。”
我盯著這句話,隻覺得惡心。
他以前借錢的時候,也這麼說。
“清然,錢以後能掙,親戚情分不能丟。”
可最後丟錢的是我。
丟情分的也是我。
我回他:
“我真去不了。”
沈凱這次沒有立刻回。
過了幾分鐘,他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遝護照,擺在酒店床上。
我一眼看見我爸媽的護照。
還有我大姨、二舅他們的。
我心裏一緊。
“你讓他們把護照給你了?”
他回:
“統一辦手續,很正常。”
我立刻給我媽打電話。
她接起來時,周圍很吵,像是在酒店大堂。
“怎麼了,清然?”
我壓著聲音問:
“媽,你們把護照都給沈凱了?”
我媽頓了一下。
“嗯,剛才說要統一登記。”
“你表哥拿去給工作人員了。”
我心裏一緊。
“你們現在馬上要回來。”
“護照這種東西不能隨便交出去。”
電話那頭傳來我媽無奈的聲音。
“清然,人家工作人員都在呢。”
“也不是隻收我們的,大家都交了。”
我急得聲音都快變了。
“那也不行。”
“你們至少要確認對方身份。”
“旅行社名字、工牌、合同,有沒有看?”
我媽還沒來得及說話。
旁邊有人喊她。
“姨,走了,車到了。”
我媽立刻對我說:
“清然,我們要上車了。”
“等會兒我拍給你看,行不行?”
我咬緊牙,還想說些什麼,但電話已經被掛斷。
剛想回撥過去的時候,沈凱又打來電話。
我沒接。
他接著發語音。
我點開一條。
“清然,你真來不了?”
“你現在趕過來還來得及,我車都給你留了位置,別讓大家都等你一個。”
我直接回:
“不用等我。”
他很快發來一句:
“你確定?”
我回:
“確定。”
這一次,他隔了很久才回。
隻有四個字。
“那隨便你。”
我看著那四個字,心裏輕鬆了一點。
因為如果真有問題,他應該千方百計地讓我過去才對。
難道真的是我多疑了?
也許是沈凱真的走運發財了。
也許他們隻是出去玩一趟,拍很多照片,回來以後笑我沒福氣。
如果真是這樣,我願意被他們笑,隻要他們平平安安回來。
3.
到寧州已經是晚上。
客戶臨時加了驗收內容。
我連酒店都沒來得及去,拖著行李箱進了會議室。
手機放在桌角,屏幕一直亮。
家族群消息不停往外跳。
“我們到酒店啦!”
“這酒店真高級!”
“小凱安排得不錯,清然不來真虧死了。”
我掃了一眼,沒在意。
周總發來文件。
客戶也在旁邊催。
我隻能把心裏的不安壓下去,一頭紮進工作裏。
晚上十點多,會議終於結束。
我回到酒店,洗完澡,拿起手機才發現全是未讀消息。
家族群顯示99+。
我點進去,滿屏都是照片和視頻。
第一段視頻,是大姨拍的,鏡頭晃得厲害。
她對著酒店大堂的水晶燈轉了一圈,聲音特別興奮。
“看看,看看,這才叫高級!”
“托小凱的福,我們也享受一回!”
下麵全是朋友回複。
“羨慕死了!”
“你們好好玩!”
“清然沒去可惜了。”
第二段視頻裏。
我媽戴著一條紅絲巾,站在一輛大巴車前笑。
我爸在旁邊幫她拍照。
她笑得很開心。
那一刻,我心裏軟了一下。
也許真是我想多了。
我媽已經很久沒這麼高興過。
她年輕時為了我和家裏吃了很多苦,這些年也沒出過遠門。
如果這次真的隻是旅行,那我是不是太殘忍了?
我正想著,群裏又彈出沈凱的消息。
“明天淩晨四點出發,大家早點睡。”
“所有證件我都統一保管,誰也別亂跑。”
我眉頭一下皺緊。
所有證件統一保管,誰也別亂跑?
這語氣不像帶人旅遊,更像怕人跑了。
我立刻給我媽發消息。
“你們明天幾點航班?”
“哪個機場?”
“航班號發我。”
消息發出去後,遲遲沒人回。
我又給我爸發,也沒人回。
過了十幾分鐘,沈凱突然在群裏艾特我。
“@許清然,別再私下問東問西了。”
“大家出來玩,就圖個開心,祝我們一路順風有那麼難嗎?”
說著,他直接把航班信息發到了群裏。
“我們都是親戚,我還能坑了大家不成?”
我仔細核對了一下航班信息,確實是去歐洲的。
鬆了一口氣,我想可能真的是我多疑了。
回了個“不好意思”,我就把家族群設置成了免打擾,以防被吵醒,影響之後的工作。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手機鈴聲震醒的。
“請問是許清然許小姐嗎?”
我皺了皺眉,看了眼屏幕。
來電顯示:寧州市公安局。
瞌睡一下子跑了大半,我握緊手機,回答道:
“我是。”
警察停頓了一下,語氣很嚴肅:
“我們接到外地警方協查通報,你們家族多人疑似失聯,目前聯係不上任何同行人員。”
“許小姐,我們需要你馬上配合調查。”
聽到這話,我連忙點開被屏蔽的家族群,一條一條的往下翻消息。
翻到最後一條,我瞬間後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