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鄰居錢福生擴苗棚，把巷子裏的公用排水溝填平了。

我的展示院做了一個多月，就差最後幾處收尾。

他把溝填了，萬一下雨，遭殃的就是我的院子。

我請他把溝挖開。

他卻拿鐵鍬敲了敲地麵：“這麼多年沒淹過，怎麼你一回來，水就會淹了？”

我指著壓在溝上的托盤：“先把這個搬走。”

他笑了，說我在外頭混不下去，回來養幾根草，就想給種了半輩子苗的人當師傅。

一旁有人勸我算了，還有人問他家還招不招裝盆工。

我沒再爭，拍完照片回院子，把地麵挖低了一塊，免得真下雨，把我的院子淹了。

錢福生見了，樂得直拍牆。

“你這是嫌水不夠，挖個坑等著接？”

我沒有理會，繼續忙著院子裏的活。

很快，手機裏的降雨提醒響了。

我截了圖，發進村群裏，又給負責清溝的馬成打了個電話。

“溝口還堵著。得趕緊過來挖。”

......

電話打完，鞋後跟已經磨紅了一塊。

我前腳蹲下把襪子提好，馬成後腳騎著電動車到了。

錢福生正指揮人卸貨。一袋袋碎磚倒下來，把剛露出的溝沿又埋了。

馬成把車支在巷口：“錢叔，你這是往溝裏倒？”

“找個地方放一下，等車來就拉走。”

“車什麼時候來？”

“做生意的事，哪能掐著點。”

我把手機遞過去。照片裏，那段石溝還完整露著，溝邊長了一叢野蔥。拍攝日期是十天前。

照片是我給客戶拍進村的路線留下的，沒想到先用在了這裏。

馬成蹲下撥了撥碎磚，露出溝蓋板的一角。

“這下麵本來就是排水的。你說隻蓋幾塊板，怎麼現在填實了？”

錢福生先看了我一眼。

“年輕人就是有工夫。一條溝也拍。”

我三十二歲，真要說年輕，也沒那麼年輕了。

之前在在外頭做園林八年，夏天曬得脫過皮，冬天手凍得握不住鉗子。後來做到現場協調，倒是不用風吹日曬了，可覺並沒多睡幾個。

兩年前，我回溪橋村，接手了屋後一片老苗圃。

兩畝地，養些宿根花卉，做一點庭院種植。

工作聽著輕鬆，其實也並沒有那麼舒服。

第一年發快遞，有一批苗悶在路上，客戶拆箱時，葉子已經爛成一團。為了處理投訴，我挨個退款，半個月沒白天黑夜地回消息。

後來苗總算養順了，我著手收拾這院子，就是想給客戶看看。

巷子是出貨路，溝也是大家的溝，可現在鄰居私自把溝和路都堵了。

“錢叔，棚在你家地裏怎麼搭，是你的事。外頭這段得騰開，我的車要進來。”

他把煙頭扔到腳邊。

“車進不來，你不會往外搬？也就幾盆草，多走兩步能累著你？”

我看了一眼他卸在巷子裏的幾百隻盆。

“那您先多走兩步試試。”

旁邊幫忙的老周憋不住，扭頭咳了一聲。

錢福生臉上掛不住：“你——”

馬成抬手攔住他，讓工人先把碎磚鏟開，留出通水的位置。餘下的托盤和棚邊物料，也限他這兩天搬走。

錢福生馬上說沒地方放。

馬成指著他院裏停著的小貨車：“先把車挪出去，東西放你自己家。”

錢福生礙於馬成的臉色，還是叫工人動了鍬。

我沒留下看他發火，回院裏接著搬石料。

趙工已經把煙塞上了過濾嘴。

“外頭講完了？”

“隻是通了一點，還沒挪幹淨。”

“咱這邊呢？”

我抬起一袋石料，“照做。今天能收完的活，別留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