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關掉!關掉它!”
父親撲過來搶錄音機。
我側身避開,把機器抱進懷裏:“爸,你搶什麼?心虛什麼?”
“這女人精神有毛病!”他指著錄音機,唾沫橫飛,“陳蘭當年就精神不穩定!她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我媽死了十年了。”我盯著他,“死了十年的人,臆想什麼?”
他被噎住,臉漲成豬肝色。
我低頭檢查錄音機。老式磁帶機,沒有藍牙,不能聯網。
磁帶側麵的標簽上,寫著日期,三個月前。
這段錄音,是提前錄好、藏在這間暗室裏的。
也就是說,三個月內,“死”了十年的母親,在這裏錄下過一段話。
我開始翻暗室,一樣一樣拍照。
藥盒。我拿起對著光,看生產日期。
三個月前。
我把藥盒舉起來,給全族人看:“這藥,比我媽的忌日,晚了九年零九個月。”
人群炸開了。
二嬸擠到前麵,腿一軟:“建國......晚晚她媽,到底......”
“關你什麼事!”父親厲聲打斷,“一個空藥盒,也值得大驚小怪?”
我沒理他,繼續翻。
木箱底層,一隻搪瓷水杯。杯壁內側,用刀尖刻著一個小字。
“蘭”。
我媽的字是外婆教的,簽名裏那個“蘭”,最後一橫永遠是斜向下的。
杯子上這個,一模一樣。
周律師一直站在門口,臉色凝重。他走過來,聲音很低。
“晚晚,有件事,我本不想今天說。”
“您說。”
“你爺爺去世前三個月,找我改過遺囑。他說要把祖宅和商鋪,直接留給你。材料我都備好了,就等他簽字。”
“後來呢?”
“後來,約好的那天,他沒能來。再後來,他走了。所有遺囑草稿和產權複印件,從我辦公室,失蹤了。”
老人扶了扶眼鏡:“我一直以為是意外。現在看,不是。”
“我有遺囑!”
林耀突然從人群裏竄出來,手裏揮著幾頁紙。
“爺爺的遺囑!祖宅歸我,三間商鋪歸我!我爸說了,這是爺爺親口定的,林家的產業,傳男不傳女!”
他把紙遞給周律師,下巴抬得老高。
周律師隻看了一眼,眉毛就擰了起來。
“這份遺囑,沒有經過我的手。”
“你經手怎麼了?”二叔幫腔,“我哥親眼看著老爺子簽的!”
我沒接話。我在看日期。
遺囑落款,是我母親“去世”後的第七天。
母親頭七都沒過,爺爺就急著把她的死,變成改遺囑的契機?
不對。
更可能是,母親發現了有人在偽造遺囑。
她拿走了真材料。所以,她必須“死”。
我正想著,眼角瞥見暗室通風孔外,後院的荒草倒伏了一線。
一串腳印。新鮮。通向祖宅後門的矮牆。
“大家別動。”我快步穿過後院。
腳印盡頭,矮牆外的巷子裏,一輛麵包車正發動。
後窗搖下一條縫。
一張女人的臉,隔著玻璃,看著我。
蒼老,憔悴,鬢角全白。可那雙眼睛,那雙我一閉眼就能看見的眼睛。
她無聲地喊了一句,口型很慢,很清楚。
“晚晚,別簽。”
車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