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一世，為了保住舅舅一家每月兩千多元的低保待遇，我撕了表妹林悅去香港看演唱會的機票。

我反複告訴她，低保家庭出現與申報狀況明顯不符的高消費，可能會觸發複核，嚴重的全家會取消低保待遇。

可她卻認定我仗著在民政窗口工作，故意毀掉她見偶像的唯一機會。

後來，林悅沒去成演唱會，舅舅家的低保也保住了。

她也從此恨透了我。

一年後，她把我從六樓推了下去。

臨死前，她趴在欄杆上說：“如果不是你，我早就見到他了！你毀了我的人生！”

再睜眼，我回到她拿著港澳通行證來找我的那天。

這一次，我把風險確認單推到她麵前。

“簽字吧。”

“票是你買的，路是你選的。”

“你們家的低保會不會被取消，也由你們自己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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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真的不攔我？”

林悅捏著筆，狐疑地看著我。

我盯著她年輕的臉，後背卻一陣發冷。

上一世，她把我推下樓時，也是這樣的表情。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期。

八月二十三號。

距離香港演唱會還有十天。

我真的回來了。

桌上就擺著她的港澳通行證、往返機票和一張演唱會電子票。

我們住在江西一座普通縣城。

從這裏去香港，門票、交通、酒店和應援周邊加起來，至少要花八九千元。

林悅一家四口，是村裏的低保戶。

舅舅腰椎不好，常年說自己幹不了重活，舅媽在家照顧年邁的外婆，表弟林傑讀高二，林悅職高畢業後一直沒有穩定工作。

他們申報的家庭月收入不到兩千元。

可林悅為了追星，訂酒店、買機票時眼睛都沒眨一下。

上一世，我得知這件事後急瘋了。

我先替她退掉酒店，又搶走她的證件，最後撕掉了機票。

她在我家砸了杯子，舅媽也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多管閑事。

最終複核沒有被觸發，低保保住了。

我以為時間久了，他們總會明白我的苦心。

直到一年後，林悅約我去頂樓，說想和我和解。

我剛轉身，她就在背後推了我一把。

失重感襲來的那一刻，我聽見她在身後哭著喊：“如果不是你，我早就見到他了！”

這一世，我不會再替她作決定了。

我把剛才提醒過的內容寫在一張紙上，推到她麵前。

“我再說最後一次。”

“去香港本身不會直接導致低保取消，但你們家正在接受年度複核，出現和申報經濟情況明顯不符的消費，可能會被要求解釋資金來源。”

“如果複核發現你們隱瞞收入或者財產，待遇可能暫停，甚至取消，已經違規領取的部分，也可能被追回。”

林悅翻了個白眼。

“我用的是花唄和消費貸，又沒偷沒搶！”

“借來的錢也需要說明。”

“說明就說明唄！”

“你爸最近在外麵做裝修，你媽銀行卡上那幾筆轉賬，你們申報了嗎？”

她握筆的手停了一下。

隨即，她不耐煩地說：“我爸就是給人打零工，一個月能有幾個錢？我媽卡裏的錢是親戚暫存的，你別嚇唬我！”

舅媽坐在旁邊，趕緊幫腔。

“就是！別人家孩子出門旅遊都沒事，怎麼我們悅悅看場演唱會就違法了？”

“我沒說違法。”我平靜地看著她，“我隻說可能觸發複核，最終結果由調查和審批決定，不是我一個窗口工作人員說了算。”

林悅掃了一眼紙上的內容。

確認這不是限製她出行的文件後，她抓起筆，刷刷簽下名字。

“本人已知悉相關風險，自願出行，相關消費由本人承擔並如實說明。”

寫完後，她把筆往桌上一拍。

“行了吧？”

“行了。”

她看著我，像是沒想到我真的會答應。

“你不藏我的通行證？”

“不藏。”

“也不聯係酒店退房？”

“不聯係。”

“那我可真去了。”

“你已經二十二歲了，當然可以去。”

我把風險確認單收進文件袋。

“隻是你要記住，所有後果都由你自己承擔。”

她嗤笑一聲，“能有什麼後果？等我從香港回來，跟你聊聊大城市的風光！”

我看著她把通行證塞進包裏。

上一世，我後悔過無數次。

這一次，輪不到我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