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結婚五年，顧淮安在家裏立了一張“完美人妻考核表”。

飯菜不合口，扣三分；

當眾反駁，不給他留麵子，扣五分；

他工作時要求陪伴，扣十分。

總分低於六十分，我的生活費減半，還要接受三天冷暴力。

五年前，我戀愛腦上頭，為了顧淮安，辭去了高薪工作，替他寫算法、墊資金，連婚戒都被他拿去“應急”。

懷孕八個月那天，我摔下樓梯，大出血躺在搶救室外，哭著求他來簽字。

電話那頭傳來女實習生的笑。

他冷冷地說：“又拿孩子爭寵？本月考核清零，你自己反省。”

孩子沒能保住。

出院那天，他帶著戴我婚戒的實習生走進病房，命令我回家做飯，別耽誤他的融資發布會。

我把離婚協議和撤資函甩到他麵前：

“顧淮安，我的考核永遠不及格。但你的公司，今天也該清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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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安推開病房門時，先看見了我塌下去的腹部。

他的腳步停了一下，視線從我寬大的病號服掃到桌上的引產證明。

護士正好來換藥，皺眉問他：

“你是產婦家屬？孩子沒保住，產婦又失血過多，這幾天身邊怎麼一直沒人？”

病房裏安靜了兩秒。

顧淮安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卻沒有去拿那張引產證明。

他像是怕承認眼前的一切，反而捏起離婚協議，隻掃了一眼，就冷笑起來。

“沈清瀾，你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孩子的事，醫生不是已經處理了嗎？難道還要我放下整個公司，天天守著你？”

原來他不是沒發現。

他隻是不肯麵對，於是把一個成形孩子的死亡，輕飄飄地說成“已經處理”。

林依依站在他身後，目光落在我空下去的腹部，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很快挽住顧淮安，手裏還拎著一籃蔫掉的水果。她穿著我的羊絨外套，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鑽戒。

那枚戒指，是我的婚戒。

五年前，公司的第一個項目成功時，顧淮安拿全部利潤給我買下的。

後來他說公司周轉困難，把戒指拿去質押，給我換了一枚兩百塊的鋯石戒指。

“反正你每天在家，也用不上。”

可現在，它戴在林依依手上。

我盯了兩秒，收回目光，心裏悶悶的，但並不痛。

原來，曾經最痛的東西，原來也會在更大的疼痛麵前變得微不足道。

顧淮安把紙拍回床頭櫃：

“你住院一周，家裏沒人收拾，冰箱裏的菜都壞了。依依好心陪我來看你，你還擺臉色。情緒管理扣十分，感恩意識扣十分。”

他掏出手機，給我看那張表。

表格頂端寫著：沈清瀾九月家庭表現考核。

總分，零。

我忽然想起手術前，護士把手機遞到我耳邊，他也是這種公事公辦的語氣。

“拿孩子爭寵？本月考核清零，你自己反省吧。”

醫生等不到家屬，隻能讓我自己簽字。

筆尖劃破紙麵的那一刻，我感覺腹中的孩子動了一下。

我想，那是他跟我做的最後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