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搬家那天，裴硯聲已故好友的妹妹替我辦了一場“清空過去”活動。

她把我父母留下的遺物貼上號碼，讓賓客隨意挑選。

裴硯聲負責回答與我有關的問題。

答對，東西留下。

答錯，歸賓客所有。

他答錯了我表白的日期，答錯了我最怕什麼，也答錯了母親離世的日期。

一屋子人笑著抱走我的回憶。

我讓他停止遊戲，他卻把院門反鎖。

“喬喬花了半個月準備，你別總把氣氛弄得這麼難看。”

我盯著他，終於明白。

該清空的從來不是過去，而是裴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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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出手機報警。

號碼剛按到第三位，裴硯聲就從身後奪走了手機。

“玩過頭了是不是？”

他沉著臉看我，拇指按滅屏幕，“都是認識多年的朋友，東西最後會拿回來。你報什麼警？”

我皺起眉頭，“朋友？裴硯聲，這些人，我一個都不認識。”

院子裏有二十多個人，全是喬麥從她所謂的“戶外圈”叫來的。

她的哥哥喬嶼是裴硯聲的大學好友，三年前為了在山難中救他，永遠留在了雪線上。

裴硯聲答應喬家，會把喬麥當親妹妹照顧。

起初我也感激喬嶼，所以一次次提醒自己，要對他唯一的妹妹多包容一點。

直到今天，聽說我要搬家，喬麥說要給我辦一場活動。

她把屋子的東西貼上標簽，裴硯聲負責回答問題。

答對了，東西留下。

答錯了，東西由客人拿走。

第一件被選中的東西是我爸爸的老花鏡。

喬麥問：“沈梔第一次跟老裴表白，是在哪一天？”

裴硯聲很有把握地開口：“六年前，九月二十一號。”

銅鑼“當”地一響。

喬麥笑彎了腰。

“回答錯誤！是九月十二號。縫紉機歸三號嘉賓！”

男人吹了聲口哨，把老花鏡揣進兜裏。

還有人抱走爸爸留下的收音機。

有人把我小時候得過的獎狀卷起來，當作逗狗的紙筒。

遊戲開始十多分鐘，他已經答錯了四道題。

他不知道我對芒果過敏，不知道我喝咖啡從不加糖，也忘了我右手腕上的疤是小時候救他留下的。

他唯一答對的問題，是喬麥最喜歡什麼顏色。

橙色。

所以今天的氣球、桌布和她的發帶，全是明亮刺眼的橙色。

它們掛在褪色的舊牆上，像一場不屬於這裏的火災。

“你看，我就說老裴記性沒問題。”

喬麥笑著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隻是有些人的事，不值得占內存。”

裴硯聲被她勒得彎下腰，笑著罵她手重。

他沒有反駁。

又有人選中了新的東西。

那是我媽媽的縫紉機。

她活著的時候，坐在窗邊替我縫校服、改裙擺。

病得抬不起手以後，還摸著踏板跟我說，等她好起來，要給我做一條結婚時穿的紅裙子。

一如既往地，裴硯聲答錯了。

男人吹了聲口哨，扛著縫紉機就往門外走。

我攔在他麵前：“放下。”

他愣了愣，下意識看向裴硯聲。

裴硯聲放下酒杯，走過來摟我的肩。

“一台舊機器而已。你舍不得，我回頭給你買一台新的。”

我推開他：“新的不是這一台。”

“可它馬上也要跟房子一起拆了。”

喬麥擠過來，伸手拍了拍布滿灰塵的機頭，“與其當建築垃圾，不如給它找個新主人。多有意義。”

“誰告訴你這間房子要拆？”

喬麥挑起眉，望向裴硯聲。

他避開了我的視線。

“開發商的補償方案不錯，我替你簽了意向書。”

我足足愣了幾秒，才聽懂這句話。

“這房子在我名下，你憑什麼替我簽？”

“隻是意向書，又不是正式合同。”

他壓低聲音，“新房下個月就能住。這裏潮濕、漏雨，你每回來一次就難受一次，早晚都要處理。”

那是我們一起付首付、一起挑家具的婚房。

戒指已經戴了半年，領證日期原本就定在我三十歲生日那天。

我盯著他，胸口一點點發冷。

三個月前，他還答應我，等舊屋重新加固，就把一樓改成書房，二樓保留原樣。

原來那句承諾，也隻管到喬麥回國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