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分居兩年，我意外在女子書院入學那日見到了我的夫君，江景行。

他正彎著腰，認真地幫和我表妹一同入學的姑娘整理書案。

那姑娘叫林芝蘭，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她注意到我看向江景行的目光，主動挽上他的手臂，介紹道：

“姐姐好，這是我未婚夫。他怕我一個人入學不便，特地告假來送我的。”

我想起江景行前幾天寫來的信：【外出辦事，這月也不回府。】

笑了笑，沒說話。

江景行轉過頭，看見我的那一刻，滿臉驚訝。

但他很快穩住神色，朝我拱手：

“在下江景行。並非未婚夫，隻是兄長。”

他演得很好，仿佛我們真的隻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

我也配合地回禮：

“宋箏，趙玉潔的表姐。”

林芝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轉而看向我挽起的婦人發髻，鬆了口氣似的打趣道：

“姐姐頭上戴的玉簪是夫君送的定情信物吧，真好看。”

“不過以姐姐這樣的容姿早就成親了。對京城的未婚男子來說，未免可惜了。”

我低頭撫了撫自己發間的玉簪。

戴了三年，從未摘下。

忽然覺得它很礙事，幹脆抬手摘了下來。

“不可惜。”

“我馬上就要和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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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芝蘭被我的回答驚得愣住了。

她身旁的江景行也驚訝地看向我，剛想說點什麼。

卻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表妹趙玉潔從回廊那頭探出頭來，驚喜道：

“宋箏姐，你終於想通啦！”

“要我說你早就該和離了。成婚三年，他能跟你分居兩年。天天不是陪外麵的女子踏青，就是陪外麵的女子聽戲。換我，和離前非得狠狠扇他兩巴掌不可。”

林芝蘭聽了，也小聲嘀咕了兩句：

“那不就是養外室嗎？”

“姐姐，你趕緊和離吧。你生得這般模樣，什麼樣的郎君找不到。”

我沒有直接回應，隻是淡淡地笑了笑。

“不說這個了。快到午時了，我請你們幾個新入學的姑娘去外麵的醉仙樓用膳吧。”

“帶上你的......未婚夫。”

江景行的臉色沉了沉，但看到林芝蘭興奮的臉。

這一次，他沒有再否認。

我強壓下心口的鈍痛，帶著他們來到了醉仙樓。

席間，幾個一同入學的姑娘嘰嘰喳喳談天說地，我和江景行一直很沉默。

偶爾我們視線相撞，他也很快地移開了目光。

轉而低頭，專心地給林芝蘭碗裏夾菜。

“魚刺我挑幹淨了，吃吧。”

“多謝景行哥哥。”

另外幾個姑娘看了，紛紛開始起哄。

趙玉潔帶頭八卦道：

“芝蘭，你和你未婚夫感情真好。快跟我們說說，你們到底是怎麼認識的！”

林芝蘭紅著臉看了一眼江景行。

半是幸福，半是羞澀地開口道：

“我娘在景行哥哥的母親手下當女使。”

“三年前上元節，我去府上給我娘送東西，急著趕路，一不小心跌進了他的懷裏。這才認識......後來，他主動教我讀書認字、帶我看燈會、帶我遊遍京城。”

“如今也是他出錢。送我來女子書院讀書。”

她話音剛落，又是一片羨慕的低呼聲。

其中有一個姑娘追問道：

“那你們是怎麼在一起的？你先表明的心意，還是他先表明的？”

“是......”

“芝蘭！”

林芝蘭剛想回答，卻猛地被江景行喝斷了。

她疑惑地偏頭看向江景行。

但江景行猶豫良久，也隻是把湯碗放在她手邊。

“湯要涼了，記得喝。”

林芝蘭撅起嘴，但還是乖乖地捧著湯碗喝了幾口。

“景行哥哥，你別老是拿我當小孩子了。”

席麵上短暫安靜了一瞬。

我卻突然開了口。

“你們遇見那天......是三年前的上元節嗎？”

林芝蘭抬起頭，驚訝地看向我：

“是的！”

“宋箏姐，你怎麼知道？”

我的手開始發抖，連同聲音都哽咽了。

“那天，我夫君約我去藍湖邊看花燈，我在湖邊苦等了一夜。直到天亮時分，他才派人說來不了。回府的路上，我因為受寒見紅了。命懸一線，熬了三天才活過來。”

“但我們的孩子......沒了。”

當啷一聲脆響。

江景行手裏的杯子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