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說後悔跟假千金聯姻，我也後悔嫁了

真千金回到沈家那天，竹馬堅定握住我的手，向所有人宣誓：

“我這輩子愛的隻有南枝，就算她不是沈家親生的，聯姻我也隻認她。”

可我嫁進裴家的第八年，竹馬卻後悔了。

結婚紀念日那天，他沒回家，在會所跟朋友吐槽：

“她終究不是沈家親生的，不能繼承家族股份，事業上幫不了我半分，這姻聯了個寂寞。”

“要是能回到八年前，我肯定不會那麼衝動。”

所以，重回八年前，在他握住我的手衝動宣誓時，我抽回手，

“我的聯姻對象不是你，你要娶的，應該是沈家真千金。”

01.

沈家的別墅內，在我話出口的一瞬間，空氣徹底陷入死寂。

麵前的裴宴怔愣地盯著我。

半晌，他皺眉拉住我的手，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語氣低嗬道：

“南枝，你說什麼呢？”

“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嗎？就算沈徽柔回來，裴沈兩家的婚事也還是由我們完成。”

“你現在變卦是怎麼回事？”

我後退一步，甩開他的手。

接著抬頭，強擠出一個笑容，看向坐在客廳中間的父母，和沙發另一側的沈徽柔：

“爸，媽，裴沈兩家的婚事，本就是因為當年在醫院，裴家爺爺一眼看中姐姐才定下的。”

“不管怎麼說，這樁婚事都該是姐姐來完成。我一個冒牌貨，沒道理插到這中間來。”

話落，爸媽對我露出詫異的眼神。

連一旁的沈徽柔也微微挑眉，對我的提議感到震驚。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我對裴宴有多喜歡。

因此，對於我主動將聯姻對象換成沈徽柔的要求，幾人對看一眼，皆擺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隻是爸媽還來不及說什麼，下一刻，裴宴就紅著眼一把將我拽了出去。

花園裏，他把我抵在藤蔓下，表情帶著被拋棄的委屈：

“沈南枝！”

他叫我名字的語氣森寒。

“你什麼意思？！你怎麼敢把我推給別人？！”

我手指掐住掌心，冷淡地後退一步：

“我剛剛說的很清楚，裴宴，不是我把你推給別人，是這樁婚事從一開始定的對象就不是我。”

“你未來的妻子，應該是沈家真正的繼承人，而不是我這個頂替別人身份二十年的冒牌貨。”

“可我根本就不在乎你什麼身份！”

裴宴抓著我的肩膀低吼出聲：

“我說過的南枝，我娶你隻是因為我喜歡你。”

“你是沈家真的千金小姐也好，是哪個窮鄉僻壤出來的土雞也好，我對你的身份根本就無所謂！”

熟悉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我的心不由自主地一顫，連帶著思緒都仿佛回到了上一世。

上一世，也是這樣的場景，裴宴拉著我的手，對我許下這樣的承諾。

可等我不顧一切地嫁給他後，換來的，卻是因為身份不高，被裴家上下厭棄的結局。

想到這裏，我本能地掙開裴宴的桎梏，隻來得及丟下一句：

“可我有所謂！裴宴，我根本就不想嫁給你。”

便再不敢看他的眼睛，轉過身匆匆逃離。

一路跑回屋內，剛進來，我就迫不及待地合上了大門。

麵前的父母也終於反應過來我剛剛的意思，紛紛圍了上來。

媽媽握住我的手，表情複雜：

“南枝，你是我們養大的，就算現在徽柔回來了，我們也不會不管你。”

“你跟阿宴從小一起長大，他想娶你，也是我們意料之中的事。你沒必要為了徽柔，勉強自己拒絕他。”

我眼眶一熱，適才強行壓抑下去的情緒，瞬間因為爸媽的安慰再次翻湧上來。

但當我看清他們眼裏那抹藏在擔憂之下的竊喜後，整個人又如同被澆了一桶冷水。

原本想要撒嬌的意識瞬間變得清醒。

我怎麼忘了，上一世，我和沈家父母的關係走向決裂，正是從我不顧他們的麵子，執意要嫁給裴宴開始的。

誠然，沈家父母疼我，不希望我因為瑣事和喜歡的人分開。

但人心都是肉長的。

心裏也總會有一個偏向。

他們現在，對剛回家的沈徽柔滿心憐惜和愧疚。

即便麵上不說，心裏，也希望我能自覺讓出裴宴未婚妻的位置，好讓沈徽柔名正言順地成為裴家的女主人。

想到這裏，我輕輕抽回手，目光落在遠處的沈徽柔身上。

02.

身為今天這場認親宴的主角。

從始至終，她對所有人的態度，都表現得很淡。

隻有在聽到，我想要把這場聯姻的位置還給她時，她才表現出與眾不同的詫異。

這樣的態度，讓我不由想起上一世。

那時的沈徽柔，麵對我這個搶走她前半生和未婚夫的罪魁禍首，同樣展現出了出乎意料的寬容。

盡管我和裴宴的婚禮，讓她被京市的那些公子哥嘲笑是沒人要的二手貨。

但即便如此，沈徽柔卻從來沒有想過要怪罪我。

反而是在我被爸媽遷怒，趕出沈家時，她主動在雨夜的門口為我送了一把傘，語氣淡然地安慰：

“別太難過，爸媽他們隻是一時生氣，把別人對他們釋放的惡意算到了你頭上。”

“給他們一點時間，他們會想明白的。”

我問她：

“那你呢，你不恨我嗎？”

沈徽柔笑了笑：

“又不是你做錯事把我們調包的，我恨那個時候同樣無能為力的你做什麼？”

“南枝，我們是異父異母的姐妹，我真心希望你能過得好。”

想到這裏，我一步一步走到她麵前，看著她：

“不用了，爸，媽，還有姐姐，我已經想清楚了。”

“裴宴這樣的家世，隻有像姐姐這樣的人才能配得上，至於我......”

我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我也該離開了。再過幾天，我就會收拾東西去找我的親生父母。”

“爸，媽，沈家養我的這些年，我欠下的恩情，這輩子都不會忘。若以後有機會，我一定會回來報答。”

說完，我假裝沒看見爸媽錯愕又略帶受傷的臉色。

徑直跪了下去，朝他們磕了三個響頭，才起身離開。

回到臥房，關上房間的門。

我躺在床上，看著臥房熟悉的布景，隻覺得一切恍若隔世。

前世，因為我執意嫁裴宴引發了圈裏的留言。

許多好事者借著我去踩剛剛回到沈家的沈徽柔。

一來二去，惹怒了沈父沈母，也拉遠了我們之間的關係。

婚禮結束後，沈父沈母就帶著沈徽柔搬離了這片區域，私下和我也變得不再親近。

所以，我已經很久沒有回過這個房間了。

深深地吸了口氣，我閉上眼。

許久之後，竟是在意識昏沉間，又看見了那道黑色的長廊。

我看見我站在走廊的盡頭，麵前是虛掩著的包廂門。

裴宴和他那群兄弟坐在裏麵，有人調侃他：

“裴哥，你以前不是最黏你家那位了嗎？怎麼現在也開始夜不歸宿了？”

裴宴單手托著酒杯。

酒吧的包廂燈光昏暗，我看不見他的表情，隻能聽到他冷淡的語氣：

“嘖，年輕時我的確喜歡她，可現在年紀上來了，看看周圍的那些小姐，再看看家裏這個毫無作用的妻子，兩相對比，難免失望。”

“沈家那邊，到底不是親生的，對她的態度也算不上多好，前些日子分股份，是半點都沒落到她手上。沒用啊......”

臉上劃過一片冰冷，我麻木地站在門外。

整個人似乎都被無邊的黑暗籠罩，吞噬，直到徹底掉入無盡的深淵。

猛地睜開眼。

我強撐著支起半邊身體，大口喘著粗氣。

房間內沒開燈，看不到一絲光亮。

無邊的黑暗裏，那種絕望的被吞噬感似乎又緊緊纏了上來。

我想起自己和裴宴的上一世。

因為自小青梅竹馬地長大，我和裴宴的感情很好。

新婚後的那段日子，我們也曾度過了一段幸福的時光。

裴宴像他娶我時說的那樣，愛我敬我，帶我去了很多我想去的地方。

蜜月期，我們手挽著手，漫步在異國他鄉的街頭。

我們曾一起見過冰島跳躍的極光，非洲遷徙的象群，還有佛羅倫薩數不盡的教堂。

最愛我的那一年，裴宴甚至為了我，不惜在宴會上和向寰集團的太子爺打了一架。

隻因對方當眾羞辱我出身不明，是鳩占鵲巢的假千金，人盡可欺。

事情鬧大後，裴宴跪在裴老爺子跟前，一字一句：

“沈南枝是我裴宴認定的妻子，外人置喙她，就是在打我裴家的臉。”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我的妻子受半分委屈。”

03.

正因為有這句話，那時的我天真地以為。

愛可以抵過門第的差距，可以磨平身份的隔閡，可以讓他永遠如初地堅定地站在我身前。

可愛這種東西，最為轉瞬即逝。

人心，也從來不是一成不變。

婚後第三年，裴氏集團遭遇資金危機，急需沈家注資幫扶。

那時沈徽柔早已徹底接管沈家核心產業，手握所有股權與話語權。

而我，空有二十年沈家大小姐的虛名，手裏卻一無所有，幫不了裴宴分毫。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裴宴對我的態度變了。

他不再每次下班便回家陪我吃飯，紀念日也常常忘記要準備禮物。

宴會上，他再遇有人拿我的身世取樂，表現得也沒有過去那般不悅。

甚至有一次，我撞見他和向寰集團的太子爺站在一起，對方問他：

“怎麼樣？現在裴氏遇到事，終於發現你那個妻子沒用，是個上不得台麵的東西了吧？”

寂靜的走廊裏，我看見他端著紅酒杯。

好半晌，喉嚨輕輕“嗯”了一聲。

有什麼東西似乎碎了。

我聽見向寰集團的太子爺笑得越發大聲：

“讓我猜猜，你現在有沒有後悔？”

“後悔當初沒有娶沈家那個真正的大小姐，要是她，你裴氏如今的危機，隻怕是不值一提。”

裴宴沒有說話，他默默抿幹了杯裏的酒，接著將杯子倒扣在桌上。

這一刻，我從他略帶疲倦的背影裏，已經知道了答案。

後退一步，我有些倉皇地逃離了現場。

那之後，我和裴宴的關係變得越來越淡。

為了公司，他先是搬出了臥房，接著是家。

我去公司看他，他卻總是找借口搪塞，讓秘書想辦法把我打發走。

如此，有時候一連數月過去，我們都見不了一麵。

我隻坐在家裏，聽說裴宴後來把公司盤活了。

聽說他和某個女明星又鬧緋聞了。

聽說他和哪家的世家小姐又看對眼了。

每每這時，我就隻能對著偌大的空房，哭得泣不成聲。

我知道，我後悔嫁他了。

04.

許是因為前一天被我翻臉的樣子氣得不清，第二天起床的時候，我聽爸媽說裴宴發燒了。

夢裏燒得迷迷糊糊，嘴上還在叫我的名字。

思忖了一下，爸媽還是決定帶我和沈徽柔上門拜訪。

畢竟兩家的關係不錯，裴宴昨天發燒前還一直待在我們家，於情於理，這件事沈家都做不到完全置身事外。

等到了裴家，一行人坐在寬敞的客廳裏，氣氛卻變得有些尷尬。

往日每次我來裴家，裴夫人總會笑著迎上來，親昵地拉著我的手噓寒問暖。

可今天，她的目光卻徑直越過我，落在身側的沈徽柔身上。

“徽柔來了，快坐快坐。”

裴夫人親自上前，伸手勾住沈徽柔的胳膊。

至於旁邊的我，從頭到尾，連半個眼神都沒有得到。

沈家父母看著這一幕，臉上有些尷尬。

我卻對此毫不意外。

上一世，也是在我假千金的身份曝光後，裴夫人就對我換了個態度。

如今她當著我的麵討好沈徽柔，也不過是意料之內的事。

瞧見我臉色不對，半晌，還是媽媽出來打圓場。

她借口我們小輩之間更有話聊，打發我和沈徽柔去樓上看看裴宴。

沈徽柔對此倒沒有什麼異議，自然地拉著我便起身向樓上走去。

一進房間，就看見裴宴臉色蒼白地靠在床頭。

隻是一個對視，我原本擺好的表情就凝固起來，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

明明昨天的裴宴，對我的態度還熾熱又真摯，搞得我無所適從。

可今天的裴宴，看我的眼神，就像上一世一樣冷淡陌生，幾乎讓我驚出一身冷汗。

“徽柔？勞煩你專門跑一趟來看我了，我其實沒什麼大事。”

片刻後，還是裴宴主動和沈徽柔打招呼，才把我拉回了現實。

我坐在一邊，看著裴宴全程對我視若無睹，卻跟另一邊的沈徽柔談笑風生，心裏的疑惑越來越多。

為什麼隻是一晚上，昨天還因為我不跟他結婚而大發雷霆的裴宴，今天就對我態度冷淡？

熱戀期時，明明就算冷戰，他也不會這樣完全無視我。

這樣的裴宴，簡直就像是從上一世過來的一樣。

這個問題，直到晚上離開，我都沒有想出答案。

不過，看得出來，爸媽和裴夫人對於裴宴的態度轉變都很滿意。

畢竟往後是要聯姻的關係，沈徽柔和裴宴之間越親密，對這門婚事就越有好處。

05.

那天之後，裴宴就開始頻繁地約沈徽柔出去見麵了。

這一日的早飯桌上，看著爸媽追問沈徽柔和裴宴相處的怎麼樣。

我默默喝著豆漿，在一旁一言不發。

沈徽柔倒沒察覺到桌上的異樣。

她放下手上的勺子，很淡定地跟爸媽回話：

“我跟裴宴相處的還不錯，裴宴如今變了很多，做事也沒有以前那樣魯莽。”

“昨天吃飯的時候，我們大致聊了一下對另一半的看法。”

“他說他對這方麵沒什麼要求，隻一點，就是希望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不要讓他丟臉。”

我放在餐桌下麵的手猛然一緊。

“門當戶對。”

這個詞，在上一世裴家出事後，裴宴不知和別人哀歎過多少次。

沒談及這個話題，不管前麵我和裴宴的氛圍相處得有多和諧。

隻要聊到這個，他總會瞬間變了臉。

用一種陰毒如蛇的眼光看著我，刺得我脊背發涼。

誠然，他從沒有在麵上直接嫌棄過我的出身和背景。

但每次他背著我和人交談時的表情，語氣，無一不透露著他對我的嫌棄。

可前天還口口聲聲，會不在意我身份，愛我一輩子的人。

怎麼才過去兩天，整個人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

難道，他也重生了？

我被這個猜測嚇了一跳。

抬起頭，卻看見爸媽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們顯然對剛剛裴宴的話有些不滿。

他們對看一眼，擔心這句話會毀了沈徽柔對裴宴的印象，於是小心翼翼地發問：

“那你呢，徽柔，你對另一半有什麼想法嗎？”

沈徽柔的目光透出一股野心。

她叉起一塊牛排，慢條斯理地放進嘴裏：

“我覺得他說得沒錯啊，畢竟我的想法，也就是嫁一個門當戶對的丈夫，好彼此幫襯。”

聞言，爸媽眼裏多了一絲欣慰，我看著沈徽柔，也多了一絲意外。

其實早在沈徽柔剛回來時，我就發現了。

對比她的眼界和表現出的行為舉止，沈徽柔看上去並不像是在一個普通家庭長大的女孩。

看著她從始至終都十分淡定的表情，我想起上輩子沒能見麵的親生父母。

因為上輩子這時候，我忙著嫁給裴宴，所以沒有像沈徽柔一樣，去找自己的親生父母。

後麵結婚，我給他們寄去了請帖。

但等到婚禮那天，他們卻以有事為由，拒絕出席我的婚禮。

再往後，我和裴宴度蜜月前，去找過他們一次。

隻是那時候的他們已經搬離了原本的住址，連沈徽柔也不知道他們的去向。

想到這裏，我心下一鬆。

原本對裴宴那些話的耿耿於懷，也瞬間變得煙消雲散。

或許，我和他分開是對的。

他和沈徽柔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這一世的發展，對於我們三個來說，或許才是真正的各歸其位。

我現在，也該去找自己的父母了。

06.

一個星期後，我收拾好行李，便向爸媽辭行。

走的那日，恰好裴宴上門，接沈徽柔去自己的私宴。

大廳內，她路過我們，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要走了。

爸媽的注意力在我身上，因而隻是應和了兩句，便又看向我：

“南枝，你不用那麼急著回去。爸爸媽媽說了，這麼多年下來，我們早就已經把你當自己的孩子看了。”

“你待在沈家，我們也未嘗不願意養你一輩子。”

這話說得真心。

我心裏清楚，這是爸媽的肺腑之言。

可我也清楚，有些事，別人對你偏愛是一回事，但自己能不能拎得清，是另一回事。

我年少時，和裴宴的關係打得火熱。

放在整個京市圈子裏，也是不爭的事實。

現如今，裴宴和沈徽柔的好事將近。

我若是還待在沈家，沈徽柔和裴宴結婚那日，難免不會讓外人來看笑話。

是以，我深吸一口氣：

“爸媽，你們的恩情，南枝這輩子都記在心上。”

“隻是，人終究是各自有命。南枝，也該回到自己的軌道上運轉了。”

一片寂靜。

有風穿堂而過。

良久，還是爸爸長歎了一口氣，拉住媽媽的手：

“這孩子是個有主意的。也罷，隨她去吧，我們攔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