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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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的黃昏，我繞到老宅後巷倒垃圾，發現後牆根潮濕的泥土裏釘著一截陌生的白色測量樁。

樁身上印著一串紅色編碼，和市政常見的編號格式完全不同。

我用手機拍了下來，發給大學時做城市規劃的舊同學。

他淩晨兩點回了我四個字：“盯緊，別聲張。”

我沒往深處想，隻是把照片存進了加密雲盤。

正月初六，小巷裏突然開進了幾輛黑色紅旗轎車。

幾位拆遷規劃專家在幾名法務專員的陪同下，快步走進了林家老宅所在的舊街區，直奔後巷那截白樁而去。

當時我正在老院子裏清掃落葉，林建國和趙桂芬聽說有大人物來考察。

立刻帶著林漫漫和林子揚趕了過來。

林建國一進院門就滿臉堆笑地迎上去推銷：

“各位領導好，這就是我們林家祖傳的老宅子。”

“雖然舊了點，但地理位置極佳，我們打算低價變賣給我家漫漫湊學費。”

“隻要給現金，價格都好商量！”

總工程師緩緩從公文包裏拿出了一份帶最高保密級別印章的紅頭規劃文件。

“林先生，您恐怕誤會了，根據最新批準的城市文化街區保護性開發總規劃。”

“這座老宅位於文化遺產博覽園的核心，已被正式列為征收保護建築。”

緊接著，旁邊的拆遷補償首席法務官翻開了另一份厚重的文件，

“經權威資產評估機構與最高公證處聯合核定，該處獨立產權老宅的綜合征收拆遷補償金額為現金人民幣八千萬元整。”

“並額外配發三套市中心頂級一線江景大平層安置指標！”

八千萬元現金加三套頂級江景大平層！

這幾個字瞬間在破舊的小院裏轟然炸響。

林建國聽到這個天文數字，雙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倒在地。

趙桂芬更是捂著狂跳的心臟差點當場休克過去。

林子揚激動得在院子裏瘋狂地手舞足蹈，滿臉通紅地大喊：

“發財了！我們林家徹底暴富成超級豪門了！”

“八千萬啊！還有三套江景大平層！”

林漫漫看著那份寫著八千萬元補償協議的文件，整個人呼吸急促得胸口劇烈起伏。

但她很快意識到還有幾家跟拍記錄曆史街區改造的官方媒體鏡頭。

為了維持自己高雅人設，林漫漫立刻裝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各位領導，請你們收回這份銅臭協議吧！”林漫漫捂著胸口，

“古老的建築承載的是曆史的記憶，怎麼能用八千萬這來衡量侮辱。”

“我林漫漫若是收下這筆拆遷巨款，就是在出賣我的藝術良知。”

“我堅決不簽這個字，更絕不向世俗的金錢低頭！”

林漫漫這番義說辭，瞬間讓趙桂芬和林建國感動得老淚縱橫。

趙桂芬一把將林漫漫緊緊摟在懷裏。

林子揚更是一把奪過法務官手中的簽字筆，

“林初，你聽見沒有。”

“你這種滿腦子隻知道算計幾毛錢菜價的俗物，連給漫漫提鞋都不配。”

“八千萬給漫漫那是藝術基金，你休想從裏麵分走一分錢！”

我站在院子的屋簷下，靜靜地看著這出荒誕可笑的假清高大戲。

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冰冷嘲弄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