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陪母親做完白內障手術，我提前一天回家。

推開書房門，丈夫周臨川青梅喬蔓的七歲女兒喬禾，抱著枕頭攔在我麵前。

“許阿姨，這是我的房間。”

“媽媽說，進別人房間要先敲門。”

我愣了一下。

喬蔓離婚後，周臨川說她們母女辛苦，因此處處優待。

替她租房、付學費、接送孩子。

如今，竟然把她們接進了我的房子。

門上貼著孩子的課程表，櫃子裏掛滿公主裙。

我爸留下的書卻被堆到漏雨的生活陽台。

他總說喬蔓孤苦，禾禾年幼，而我懂事、堅強、有退路。

於是她們得到的是偏愛與周全，我得到的卻是一次次讓步和委屈。

這一次，我不再退讓。

我要把那些被借走的光陰，一寸寸收回自己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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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門上原本掛著一塊木牌。

是父親生前刻的，隻有三個字：清然閣。

現在木牌不見了，換成一張粉色卡紙，上麵歪歪扭扭寫著“禾禾的小天地”。

喬禾抱著兔子枕頭，防備地看著我。

“許阿姨，你怎麼不說話？”

我越過她，看向屋裏。

父親給我打的那張榆木書桌被搬走了，靠牆擺著一張兒童床。

牆紙貼了一半，床頭掛著周臨川陪喬禾去遊樂園拍的照片。

照片裏，喬禾騎在他肩上，雙手揪著他的頭發。

喬蔓站在旁邊，笑得很放鬆。

三個人身後是亮成一片的煙花。

像一張真正的全家福。

我把行李箱停在門外：“我的東西呢？”

喬禾往陽台指了指：“周爸爸說那些都是舊東西，可以先放外麵。”

周爸爸。

我重複了一遍，才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廚房裏傳來鍋蓋碰撞的聲音。

喬蔓穿著我的圍裙出來，手上還沾著麵粉。

看到我，她明顯愣了一下。

“清然？你不是明天下午才回來嗎？”

這句話問得太自然，仿佛提前回來的我才是闖進別人生活的客人。

“我媽恢複得不錯，就提前了。”

我看著她身上的圍裙。

那是去年結婚紀念日，我和周臨川逛超市時隨手買的。

胸前印著兩隻貼在一起的貓，周臨川當時還說，等他有空，要學會做我喜歡的糖醋魚。

他一直沒學。

喬蔓卻已經把圍裙洗得發白。

她順著我的視線低頭，解釋道：“油濺到衣服上不好洗，我就隨手拿來用了。臨川說，你不會介意。”

我問：“你們什麼時候搬進來的？”

“上周。”

“住多久？”

她遲疑了一下：“先住到禾禾適應新學校吧。”

“哪所學校？”

“明德小學。”

我抬眼看她。

明德小學就在小區後麵，隻收對口片區的孩子。

父親當年買這套房，就是因為他覺得，哪怕我以後不結婚，也能靠這套房過得安穩。

喬蔓是怎麼憑這個地址入學的？

我還沒問，門鎖響了。

周臨川拎著一袋新鮮排骨進來，看見我，腳步頓了頓。

“怎麼今天回來了？”

又是這句話。

我忽然很想笑。

“這是我家。我回來需要提前申請嗎？”

他聽出我的火氣，把排骨遞給喬蔓：“你先做飯，我跟清然說。”

喬蔓牽著喬禾回廚房。經過他身邊時，喬禾熟練地伸手摸他的口袋。

周臨川從裏麵拿出一塊巧克力，拆開包裝，塞進她嘴裏。

“隻能吃一塊，待會兒還要吃飯。”

語氣熟稔又溫柔。

結婚八年，我兩次提過想要孩子。

第一次是婚後第三年。

周臨川說事業剛起步，再等等。

第二次是兩年前，我意外懷孕，他的父親恰好腦梗住院。

我白天去公司，晚上守在病房，連續熬了半個月，最後在醫院洗手間見了紅。

孩子沒有保住。

周臨川抱著我說，以後還會有。

後來他父親康複了，他卻再也沒有提過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