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十五分鐘後,許棠才和駱延回來。
駱延手裏拎著兩袋養胃顆粒,兩人進門時還在低聲說著什麼。
許棠看見我躺在床上,第一句話竟是埋怨:
“林川,你拍完片子怎不在機房外等我?害我們白找一圈。”
我望著新換紗布上的血漬,咬牙道:
“許棠,熱心同事的戲碼,你演夠了嗎?”
“桌上的離婚文書我已經簽字按印。無論你應與不應,這個婚我都離定了!”
鄰床換液的護士與陪護齊齊停手望來。
許棠這才注意到我病號服前襟刺目的血跡,臉色一變,慌忙上前要掀被子:
“怎又流了這麼多血?拍個CT怎會把傷口弄成這樣?”
我揮開她手腕:“沒家屬簽字托扶,我自己過床摔裂的。”
許棠臉上掛不住,音調拔高:
“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咄咄逼人?駱延那是急性胃黏膜糜爛,延誤要胃穿孔的!
你在住院部有醫護照看,等幾分鐘怎麼了?”
我低笑一聲,視線釘在駱延臉上:
“四年,十八萬。房租我付,器材我買,信用卡及體檢費都由我出。
你揮霍著我們夫妻的積蓄,開著我的車,
現在還要我拖著剛縫合的脾臟摔裂刀口,體諒你的胃痛?”
“駱延,趴在別人婚姻上吸血,挺痛快吧?”
許棠臉色驟變。
“林川!那些錢是我願意借給他的,你有什麼資格當眾羞辱他?”
駱延也漲紅了臉,藥袋往地上一摔,衝到我床前,伸手就來搶我被麵上的手機。
“你少拿假賬單汙蔑我!手機給我,把那些東西刪了!”
我把手機迅速塞進被子裏。
駱延撲空之下惱羞成怒,揪住我衣領發狠往床外拖拽:“我讓你拿出來!”
病房門就在這時被推開。
我爸媽提著帆布袋回來,看見這一幕,臉色瞬間慘白:“住手!”
我爸衝上前,一把拽住駱延後領,將他往外拉。
混亂中,駱延揮動的右肘勾住了我左腹側的負壓引流管。
下一秒,縫線被蠻力硬生生扯開。
我後背撞上護欄,眼前一陣發黑。
鮮血從切口處猛地湧出,很快浸紅了床單。
她聽見了我疼到失聲的悶哼,也看見了我腹帶下不斷冒出的血。
可她隻是僵了一秒。
然後,她繞過病床,第一時間扶住被我爸推開的駱延。
“駱延!你的手腕有沒有事?”
我死死捂著流血的左腹,看著她低頭替替駱延拍打袖口上的灰。
四年婚姻僅存的一絲暖意,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
護士驚呼著衝進來拍響急救鈴。
我抬手指向駱延,聲音打顫:
“這人闖入病房搶手機毀滅證據,蓄意拉扯我的引流管行凶,請即刻叫保安報警!”
兩名保安衝入,反擰住駱延雙臂架出了病房。
許棠想追,回頭撞見滿床鮮血的我,臉色一點一點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