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殯葬用品店老板姓趙，聽我說完來龍去脈，嘴裏的瓜子都忘了嗑。

他看了我三秒，扭頭衝裏屋喊。

“老陳，快拿個結實點的花圈出來！”

我說。

“中號就行，別太誇張了。”

趙老板擺手。

“她都拿亡夫威脅你了，中號配不上這份離譜。”

他從庫房拖出一個白菊花圈，又搬出一棟紙紮別墅。

三層小洋樓，帶車庫，門口還貼著金燦燦的“富貴安康”。

我看得嘴角抽了一下。

“這個會不會太隆重了？”

趙老板一本正經。

“你員工老公昨晚車禍沒了，老板慰問，當然要有排麵。”

“再說了，她不是要嫁豪門嗎？給亡夫住個豪宅不過分吧。”

我沒忍住笑了一聲。

笑完，又覺得荒唐。

我開婚禮策劃工作室三年，最常接觸的是鮮花，誓言，香檳塔，紅毯。

第一次為了員工請假，來買花圈和紙房子。

趙老板找了個小音箱遞給我。

“這個借你，哀樂已經存好了。”

“音量不算擾民，但在餐廳裏肯定夠清楚。”

我付錢時，他少收了一半。

“我們街上做生意的，最煩這種拿死人當擋箭牌的人了。”

“不是我迷信，嘴上沒個忌諱，遲早反噬。”

回工作室路上，我收到調查資料。

是之前合作過的酒店人事朋友幫我問來的。

顧承澤確實是顧家少東家，但不是姚曼口中的“副總”。

今晚相親，是姑媽安排的。

姚曼提交給介紹人的資料，則精彩得很。

未婚。

名校碩士。

年薪三十萬。

性格溫柔，家庭簡單，無複雜感情史。

我盯著“未婚”兩個字看了半天。

姚曼在我們工作室入職時，員工信息表裏婚姻狀態寫的是已婚已育。

後來她和丈夫離婚，還在茶水間哭訴過前夫不爭氣。

現在倒好。

前夫，現夫，亡夫，單身人設，全讓她一個人演完了。

下午三點，周姐從酒店給我打電話。

“棠棠，現場穩住了。”

“就是姚曼昨天改過的敬茶流程，還得你來確認。”

我坐在出租車後座，把文件一頁頁改完發過去。

“辛苦你了。”

周姐哼了一聲。

“你那邊準備好了沒？”

我看了眼身邊的花圈。

“差不多了。”

“挽聯呢？”

我展開剛寫好的白紙。

上聯，痛悼姚曼亡夫英年早逝。

下聯，遺孀相親切莫太急。

橫批，節哀再嫁。

末尾我還很貼心地加了一行小字。

星河婚禮策劃工作室敬挽。

周姐在電話那邊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後爆出一陣笑。

“你可真損啊。”

我淡淡說。

“我隻是尊重她的人設。”

六點二十，訂婚宴彩排順利結束。

周家那邊對臨時調整沒有察覺。

我終於鬆了口氣。

姚曼的消息卻又彈出來。

【七點前錢不到賬，我就刪雲盤。】

【別以為你能撐過去，正式宴會一出錯，周家肯定找你算賬。】

【林棠，我給你機會了，是你不珍惜。】

我回她。

【你在哪家殯儀館啊？我讓人把錢給你亡夫燒過去。】

她過了半分鐘才回。

【少陰陽怪氣我。】

我笑了笑，把手機收進口袋。

六點四十，我和周姐站在雲頂西餐廳門口。

西餐廳位於商場頂層，落地玻璃外能看見江景。

燈光暖黃，小提琴聲悠揚，情侶和相親局三三兩兩坐在窗邊。

姚曼就在最顯眼的位置。

她微微側著臉，笑得溫婉。

對麵男人穿深灰西裝，氣質很出眾。

姚曼手指撥著耳邊碎發，聲音甜得隔著玻璃都像能滴出水。

“我這個人沒什麼複雜經曆。”

“單身久了，反而更珍惜真誠。”

我深吸一口氣，低頭按亮音箱。

哀樂前奏緩緩響起。

周姐咽了口口水。

“棠棠，真進去啊？”

我抱起花圈。

“來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