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醒來時，窗外已經黑了。

右肩被固定帶牢牢束住，額角縫了五針，稍微動一下，半邊身體都會泛起尖銳的疼。

周教授的助理正坐在床邊。

見我睜眼，他長長鬆了一口氣。

“許工，你總算醒了。”

“醫生說你的鎖骨發生二次移位，肩部軟組織也有撕裂，原來的腦震蕩症狀加重，至少要住院觀察幾天。”

我看了眼床頭，沒有看見陸知微。

助理像是猜到我在找什麼，解釋道：

“醫院問過要不要聯係您的家屬。”

“我按照周教授的意思，隻聯係了律師。”

我點了點頭。

“別告訴陸知微。”

助理點點頭，然後把手機遞給我。

半個小時前，陸知微給我發了兩條消息。

【阿舟這邊的賠償還沒處理完，我晚點回去。】

【回去給你帶城南那家的栗子蛋糕。你先冷靜一下，別再折騰自己的身體。】

陸知微不知道她關上的那扇門後，我險些再也沒能醒來。

或許在她看來，我隻是被關在書房裏鬧了一場脾氣。

等她處理完林晏舟的事情回去，我自然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自己消化委屈，再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這一次，我不準備等她回來。

手機再次震動了一下。

是周教授轉發來的郵件。

我點開後，盯著第一行英文看了很久。

海外聯合項目正式錄取了我。

郵件裏說，考慮到我的傷勢，項目方可以將報到時間延後。

我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來，砸在手機屏幕上。

助理慌忙給我遞來紙巾。

“許工，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幫你叫醫生？”

我搖了搖頭。

隻是太久沒有人告訴我，我的努力沒有白費。

原來離開陸知微以後，我並不是無路可走。

我擦掉眼淚，給項目負責人回複郵件。

【感謝您的體諒，但我不需要延期。】

【我會乘坐今晚的航班，按時抵達。】

助理看見我訂票，臉色猶豫。

“許工，醫生說你至少還要住院觀察幾天。”

“我知道。”

我看向被固定在胸前的右臂。

肩膀每一次呼吸都疼，額角的傷口也在一下下跳動。

可我不敢再留了。

陸知微能替我拒絕一次調任，就能毀掉我得之不易的第二次機會。

“今晚就走。”

“越快越好。”

我在自願出院單上簽下名字。

字跡因為疼痛微微發抖，卻沒有一筆停頓。

助理替我取回護照和證件，又陪我回家收拾東西。

兩個小時後，我拖著兩個行李箱坐上了去機場的車。

車窗外的城市一點點向後退去，七年的婚姻也像那些被風雪模糊的燈火，終於落在了身後。

我帶著一身尚未愈合的傷，卻第一次不再害怕前路遙遠。

有些離開不是逃亡，而是一個人穿過漫長的冬夜，去迎接遲來的黎明。

從今往後，我終於可以把餘生還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