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再次醒來時，窗外已經亮了。

右肩被固定帶牢牢束著，後腦一陣陣發脹。

陸知微坐在床邊，襯衫皺得厲害，眼下泛著一層青黑。

見我睜眼，她立刻站起來。

“頭暈不暈？我這就叫醫生過來。”

她伸手去按呼叫鈴，我卻先看向床頭櫃。

父親的木盒放在那裏，沾在邊緣的血已經幹了。

手機卻不見了。

“我的手機呢？”

陸知微動作頓了一下，從外套口袋裏拿出來。

“昨晚一直響，影響你休息，我替你調了靜音。”

我接過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來電。

下一秒部門領導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我按下接聽，還沒來得及開口，對麵已經傳來壓著怒意的聲音。

“許硯，工作不是兒戲！你要是不想去杭州，一開始就不該申請！”

我怔了怔。

“什麼意思？”

“這個名額有多難爭取，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我為了把你調進項目組，跟杭州那邊磨了大半個月，人家連工位和住處都給你安排好了。”

“結果你說不去就不去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一點點收緊。

“領導，我沒有說過不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再開口時，領導的語氣隻剩失望。

“消息是從你的手機發出來的，落款也是你的名字。”

“許硯，調任不是兒戲。”

“杭州那邊已經把名額給別人了，你也不用來了。”

電話被直接掛斷。

聽筒裏隻剩冰冷的忙音。

我慢慢放下手機，看向陸知微。

“是你替我拒絕的？”

陸知微沉默了幾秒。

“是。”

她說得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你一直昏迷，醫生說你至少要休養半個月，我不可能放任你拖著骨裂的肩膀去杭州。”

憤怒讓我的指尖漸漸變涼。

“你有什麼資格擅自替我拒絕？”

陸知微的聲音陡然冷了下去。

“我是你妻子。”

“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你讓你繼續拿自己的工作和身體胡鬧？”

“許硯，你先是在結婚紀念日提離婚，又瞞著我申請調任，現在受了傷，還一醒來就質問我。”

“你做這麼多，不就是想逼我低頭，逼我答應以後無論發生什麼都必須先選你嗎？”

我怔怔地看著她。

“你覺得我申請調任，是為了逼你？”

“不然呢？”

她像是終於失去了耐心。

“你在這裏工作得好好的，家也在這裏，為什麼偏偏在跟我鬧離婚的時候申請去杭州？”

“一個月前的事情，我已經道過歉，也已經盡力補償你。”

“可你非但不肯翻篇，還要把事情鬧到離婚、調任，甚至不惜拿自己的身體冒險。”

肩膀的疼痛一陣陣襲來，我的手指卻越來越冷。

在她眼裏，我所有離開的動作，都隻是為了引起她的注意。

陸知微按了按眉心，神情裏全是疲憊。

“許硯，任性也該有個限度。”

“你不喜歡阿舟住在家裏，我會讓他搬走。”

“你介意一個月前我沒有去醫院，我也可以繼續補償你。”

“可你不能仗著我對你愧疚，就一次次拿離婚和離開逼我讓步。”

病房裏安靜下來。

我看著麵前這個與我共同生活了七年的女人，忽然第一次真正認清了她。

她始終認為，她有權衡量和掌握我的一切，

隻要我還是陸知微的丈夫，我的人生就永遠輪不到自己作主。

陸知微大概以為我終於聽進去了，語氣稍稍緩和。

“調任沒了也好。”

“你正好留在家裏，把傷養好，也冷靜一段時間。”

“等你身體和情緒都穩定下來，我會讓公司重新給你安排一個合適的崗位。”

原來在陸知微眼裏，我多年積攢下來的履曆和能力，都不重要。

她毀掉我的機會，再補給我一個位置，便算是兩清。

我沒有再和她爭，隻是低下頭，找到律師的聊天框。

【離婚協議裏再加一條。】

【陸知微擅自替我拒絕調任，造成的薪資、項目獎金及職業發展損失，按三年收入折算，由她一並補償。】

七年裏，我從未和她算過得失，總認為愛一旦標上價碼，就不再是愛。

可如今愛已經被她耗盡，剩下那些被她折斷的路，總該折算成清楚的數字，一筆一筆地斷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