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七周年那晚，城市突降暴雪。路麵積雪嚴重，公交和地鐵陸續停運。

眼看叫不到車，我和同事們都打算在公司將就一晚。

陸知微卻冒著風雪出現在公司門口。

她的大衣上落滿了雪，眉眼被凍得發紅，懷裏還護著一瓶熱牛奶。

同事們紛紛起哄。

“這麼大的雪還特意趕來，陸小姐是真舍不得讓老公受一點委屈。”

陸知微走到我麵前，替我攏了攏圍巾。

“阿硯，我來接你回家。”

所有人都羨慕地看著我。

我卻莫名有些尷尬，隻低頭接過她手裏的牛奶。

“這麼大的雪，其實不用特意來接我。我在公司待一晚也沒關係。”

陸知微動作微頓。

“許硯，我冒著暴雪來接你，你就隻想說這個？”

我避開她的目光。

“外麵路不好走，我隻是覺得沒必要。”

陸知微看了我很久，眼底的期待漸漸變成失落。

“以前我晚來十分鐘，你都會生氣。”

“現在我冒著這麼大的雪來接你，你卻敷衍我說沒必要？”

我看著她肩頭尚未融化的積雪，忽然想起一個月前。

我突發急性闌尾炎，一個人疼暈在公司。

同事用我的手機給陸知微打了十幾個電話。

可她始終沒有出現。

因為她的竹馬林晏舟失戀後情緒崩潰，不讓她離開。

等我做完手術醒來，她才趕到醫院。

我質問她為什麼不出現。

她卻皺著眉，語氣不耐。

“你身邊有那麼多同事，又不是沒人管。”

“阿舟當時隻有我，你連這種事情也要和他比較嗎？”

回憶褪去，我抬眼看著麵前冒雪趕來的女人。

“我沒有敷衍。”

“我隻是已經，不再需要你了。”

......

陸知微臉上的神情凝固了幾秒。

公司的玻璃門在她身後開合，冷風卷著碎雪灌進來。

她沒有發火，隻接過我手裏的電腦包，像過去每一次爭執結束時那樣替我作了決定。

“我們先回家。”

車開得很慢。

雨刮器一下下掃過擋風玻璃，路燈在雪幕中暈成模糊的光團。

陸知微握著方向盤，沉默了十幾分鐘，最後還是先開了口。

“一個月前的事情，你還要計較多久？”

我轉頭看她。

她大概以為，我是因為上個月那場急性腸胃炎才發脾氣。

那天我突發急性闌尾炎，疼暈在公司。

同事拿我的手機給她打了十幾個電話。

她卻一直陪著剛剛失戀的林晏舟。

等我做完手術醒來，她才終於出現。

後來她請了護工，換著花樣給我煲了半個月的湯，又買回一堆養胃的補品。

她便以為，這件事就已經過去了。

“許硯，我承認那天沒去醫院是我不對。”

“可我不是不管你，我安排了醫生，也讓陳助理過去了。”

她頓了頓，語氣裏添了幾分疲憊。

“今天是結婚紀念日，我冒著雪去接你，你還要拿以前的事挑刺吵架，有意思嗎？”

我把那瓶牛奶放進車門旁的儲物格。

牛奶已經不熱了。

“你說的對，是挺沒意思的。”

所以我才不想再說了。

到家時，餐廳的燈亮著。

桌上放著一個雪白的蛋糕，旁邊是七支細長的蠟燭。

陸知微脫下大衣，從口袋裏取出一個絲絨盒子推到我麵前。

“上個月你看過的那枚腕表。”

“本來想等吃蛋糕的時候再給你。”

她的聲線緩和下來，像是在給我最後一個台階。

“打開看看。”

“別為了已經過去的事，把紀念日也弄得不開心。”

我沒有碰盒子，而是抬頭直直看著她。

“陸知微，我們離婚吧。”

窗外的風雪敲打著玻璃。

陸知微臉上的溫和一點點褪去。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

“許硯，適可而止。”

“我已經道歉了，也在盡力補償你。”

“你不能因為我沒按你的心意隨叫隨到，就否定我們七年的婚姻。”

她看著我，眼神裏不是慌張，而是被惹怒後的失望。

“我冒著暴雪去接你，給你準備禮物，你卻用離婚來威脅我。”

她的語氣裏充滿了不耐。

“你想要我怎麼做？要我現在給你寫保證書，保證以後無論發生什麼，都必須先選你？”

“還是要我當著你的麵，和阿舟徹底斷絕來往？”

我想告訴她，我是認真的，我已經決定申請調任。

等手續通過，我會離開這座城市。

可陸知微沒有給我說完的機會。

茶幾上的手機在這時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出林晏舟的名字。

陸知微看了我一眼，沒有避開，直接按下接聽。

林晏舟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陸知微，我家的暖氣管好像凍裂了。”

“客廳裏全是水，電閘也跳了，我不敢進去。”

“物業的電話一直占線，我真的不知道該找誰了。”

陸知微已經拿起車鑰匙。

“先去樓道裏等，別碰任何電器。我現在過去。”

電話掛斷後，她轉身看向我。

大概是習慣了我過去的質問和阻攔，她沒有立刻離開，像是在等我開口。

我卻隻是側過身，給她讓出了門口的位置。

“他還在等你，快去吧。”

但她顯然把這句話理解成了我在跟她置氣。

“我先去處理阿舟那邊。”

“離婚的事，等你冷靜下來再談。”

門被拉開，風聲一下湧進來。

陸知微走前還回頭看了我一眼。

“不用等我，你困了就先睡。”

門很快關上。

七支蠟燭還沒有點燃。

我把那隻絲絨盒子推到一旁，拿出手機，找到同事推薦給我的律師。

“您好，我想委托您起草一份離婚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