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老師看完材料,沉默了很久。
“你確定要獨立完成?”
“確定。”
“離答辯隻剩二十天,一個人做選題、采訪、核驗和剪輯,工作量不是開玩笑的。”
我把項目群的除名公告放在桌上。
“他們已經不需要我了,我也不想再替他們兜底。”
梁老師沒有勸我回去,隻遞來一張獨立立項申請表。
我最終選擇調查校外培訓機構冒用大學生身份,騙取就業補貼的問題。
線索來自一個做兼職的學妹。
她隻去培訓機構聽過一節課,後來卻發現自己名下多出三個月就業記錄,連工資流水都有。
接下來的二十天,我幾乎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白天,我以求職學生的身份進入培訓機構,錄下工作人員承諾“掛名領補貼”的全過程。
晚上,我核對名單、工商信息和銀行流水,再逐一聯係身份被冒用的學生。
有人害怕惹事,不肯接受采訪。
有人剛聽見學院兩個字,就直接掛斷電話。
還有人答應得好好的,第二天又突然反悔,讓我刪除全部錄音。
我隻能重新找證人,重新搭證據鏈,把每一個可能被質疑的細節都核驗到位。
與此同時,周灩他們的報道進展得格外順利。
趙承澤不但幫他們聯係了自媒體,還承諾報道一旦獲獎,就推薦全組去大平台實習。
班級群裏每天都在提前慶祝。
【視頻成片太炸了,我看哭三次。】
【周班長牛啊,這次肯定全國獎。】
【某些人不是覺得材料假嗎?怎麼現在沒動靜了?】
陳佳佳還把群聊截圖發給我。
【你現在回來道歉,大家說不定還能讓你在片尾掛個名字。】
我隻回複了一句。
【不用了。】
答辯當天,全班統一穿著正裝,胸前還別著“讓真相被看見”的徽章。
周灩從我身邊經過時,故意停下腳步。
“你的個人項目做完了嗎?”
我沒有回答。
她看了一眼我手裏的硬盤,忍不住笑了。
“別撐了,一個人二十天能調查出什麼東西?”
“等我們拿了獎,你就會知道,做人不能太自以為是。”
他們第一個上台。
視頻裏,陰沉的天空、咳嗽的孩子和渾濁的河水交替出現,悲壯的音樂幾乎蓋過旁白。
播放結束時,現場響起一陣掌聲。
周灩站在台上,眼圈微紅。
“我們希望通過這篇報道,讓那些被掩蓋的聲音真正被聽見。”
評審席中間,一名校外總編翻開材料。
“你們采訪的村民代表韓誌國,現在能聯係到嗎?”
周灩愣了一下。
“韓先生身體不太好,不方便出席。”
“可我們收到的情況是,他在你們標注的采訪日期前,就已經去世了。”
會議室瞬間安靜。
周灩下意識看向趙承澤。
趙承澤卻低著頭,根本不敢和她對視。
另一名評委拿起那份所謂的內部文件。
“企業剛剛發來律師函,確認公章、編號和簽字全部係偽造。”
“韓誌國家屬也向學院投訴,要求你們解釋,為什麼使用死者照片編造采訪內容。”
全班同學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了。
周灩慌忙解釋。
“老師,我們也是被學長騙了,這些材料都是趙承澤提供的。”
梁老師皺起眉。
“你們沒有進行事實核查?”
“核查了,我們當然核查了!”
周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突然伸手指向我。
“許夏西負責事實核查,是她沒有把問題說清楚!”
我還沒開口,學院書記已經把項目群聊天記錄投到了大屏幕上。
我發出的死亡證明、家屬錄音和公章核驗結果下麵,整整齊齊排列著四十三條“撤回”。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周灩發布的除名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