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妻子宋褚妍被外派的第四年,我在幼兒園見到了她。
她和一個男人,帶著一個三歲的孩子來辦理入園。
男人把資料遞給我,笑得大方:
“林老師,有什麼事可以聯係我,或者聯係孩子媽媽。”
說著,他把宋褚妍推到我麵前。
宋褚妍看清我的臉時,神色明顯僵了一下。
但很快恢複平靜,朝我伸出手:
“林老師,滿滿年紀小,以後還要麻煩你多照顧。”
我沒有伸手,隻低頭看著入園登記表上母親那一欄:
【宋褚妍】
字跡端正,電話也是我熟悉的那一串。
昨晚,她還給我發消息:
【外派結束,後天回家。】
原來,不是外派結束。
是在外麵那個家的孩子大了,她終於能抽空回我這個家了。
男人沒察覺到宋褚妍僵住的手,還熱情地問我:
“林老師這麼帥,有沒有女朋友?沒有的話我給你介紹一個。”
我從登記表上收回視線,語氣平靜:
“可以。”
“等我離完婚就行。”
01
陸子峰一下子愣住了:
“對不起啊林老師,你看著這麼年輕,我不知道你已經結婚了。”
我把登記表合上:
“沒關係,四年沒見,和沒結也沒什麼區別。”
“四年沒見?”陸子峰怔住,“那早該離了呀。”
我點頭:“現在離也不晚。”
宋褚妍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又沒說。
陸子峰不讚同我的話:
“林老師,你這話就錯了,男人的四年也是值得珍惜的。”
“你把時間都浪費在一個不在乎你的女人身上,不值得。”
他摟住宋褚妍:“你看我老婆。”
“我之前生病,她去醫院陪床,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
“後來滿滿出生,她怕我擔心,帶孩子的苦沒跟我抱怨過一句。”
“有時候我遇到問題心情不好,她也從來不跟我吵,還反過來哄著我。”
“林老師,隻有這樣的女人才值得你等四年。”
我聽著,手指慢慢收緊。
原來,在家庭裏的宋褚妍是這樣的。
可我從來沒見過。
四年前,她剛跟我領完證,就說外派通知突然下來。
她抱著我說對不起,說讓我等她,等她回來給我一個婚禮,一個家。
那時候我信了。
我一個人搬進婚房,買了情侶杯子,把她的拖鞋放在玄關。
我過生日的時候,她在視頻裏紅著眼說:
“阿聿,對不起,我多希望能陪在你身邊。”
我發燒燒到三十九度,自己去醫院掛水,她在電話那頭啞著嗓子說:
“再等等我,等項目結束,我馬上回去。”
再後來,周年紀念日我自己一個人過。
新年我也一個人過。
每次別人問我,你老婆呢。
我都說,她在國外外派,很快就回來了。
可原來,她不僅沒去國外,還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有了一個新的家。
不遠處,陸滿滿突然喊:“爸爸快看,外麵下雨了。”
陸子峰立刻跟過去:“別出去,小心淋濕了感冒。”
辦公室裏,隻剩下我和宋褚妍。
她看著我,張了張嘴:“阿聿,子峰什麼都不知道。”
“他......身體不好,受不了刺激。”
聽著這話,我忽然覺得荒唐。
她騙了我四年,現在站在我麵前,第一句話不是解釋,不是道歉,也不是問我過得好不好。
而是讓我別刺激陸子峰。
我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啞:
“宋褚妍,四年不見,你沒想跟我解釋,就隻想跟我說這些嗎?”
她眼底閃過一抹愧疚,語氣也軟了下來:
“阿聿,這件事是我不對,我回家再跟你解釋。”
“家?”我看著她,“你說的是哪個家?”
宋褚妍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這時,陸子峰牽著陸滿滿回來了。
“老婆,雨越來越大了,我們回家吧。”
他又熱情地看向我:
“林老師,外麵雨很大,我們稍你一程吧?”
我搖頭:“不用了。”
這樣的雨,我一個人走過太多次。
有一次台風天,幼兒園臨時停課,我打不到車,抱著一摞教案走了兩站路。
風把傘骨吹斷,雨水灌進鞋裏。
我站在路邊給宋褚妍發消息,說今天雨好大。
她隔了三個小時才回我:
【對不起阿聿,如果我在家就好了,這樣下雨我還能接你。】
可後來又下了很多場雨,她一次也沒有來接過我。
“送一下吧。”宋褚妍忽然開口,“順路。”
陸子峰的笑僵在臉上:
“你又不知道林老師家住在哪兒,怎麼知道順路?”
02
宋褚妍神色沒有太大變化,她把陸滿滿抱起來,語氣平常:
“送人的話肯定都這麼說,不然人家怎麼好意思上車。”
陸子峰聽完,像是覺得有道理:“也是。”
他回頭看我:“林老師,別客氣了。雨這麼大,真不好打車。”
我沒有再拒絕。
走到停車場時,換成陸子峰抱著孩子,宋褚妍撐傘。
傘麵大半偏向陸子峰和孩子,她的肩頭被雨打濕了一塊。
我跟在他們身後,風一吹來,覺得很冷。
上車後,我和陸滿滿坐在後排,陸子峰坐在副駕駛。
宋褚妍發動汽車,陸子峰突然問她:
“你早上出門的時候,陽台窗戶關了嗎?”
“關了。”
“廚房煤氣呢?”
“也關了。”
“我剛才好像忘了把滿滿的小水杯拿出來。”
“在包側袋裏。”
陸子峰翻了一下,果然找到了。
他笑起來:“你怎麼什麼都記得。”
他們的對話很尋常,尋常到像每一個普通家庭的早晨和傍晚。
可我和宋褚妍之間,依舊沒有這些。
那套婚房裏,隻有我一個人的生活痕跡。
冰箱裏永遠隻有一人份的菜,洗手台上隻有一支牙刷。
衣櫃裏她的衣服套著防塵袋,掛了四年,肩線都快落灰變形。
每次朋友勸我:“聿哥,你圖什麼呢?”
“她人在國外,心也未必在你這兒。”
我總是替她解釋:
“她是工作需要。”
“她很辛苦。”
“她很快就會回來。”
一年又一年,這些話,我說了四年。
四年後的現在,我才知道,她把她的另一個家,經營的有多好。
車開到一個路口,我說:“前麵把我放下吧。”
宋褚妍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雨大,送到樓下。”
“不用,我走回去就行。”
車停在路邊,我推開車門,雨聲一下子湧進來。
陸子峰忽然回過頭:“對了林老師,咱倆加個微信吧”
“以後滿滿在幼兒園,有什麼事也好聯係。”
他拿出手機,笑得很真誠。
後視鏡裏,宋褚妍的目光和我碰上。
她的眼神很沉,像是在提醒我什麼。
我移開眼:“好。”
陸子峰把二維碼遞過來,我掃了。
他的頭像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陽光很好,宋褚妍抱著滿滿,陸子峰抱著她,三個人都在笑。
我盯著那張頭像看了兩秒,然按下添加,發送了好友申請。
陸子峰見狀,朝我揮了揮手:“林老師,明天見。”
我下了車,撐傘站在雨裏。
車子很快駛遠,尾燈在雨幕裏變成兩團模糊的紅色。
我看了很久,直到手機又傳來震動。
是宋褚妍的消息,隻有四個字:
【在家等我。】
03
回到家時,鞋子濕了一半,水滴落在地板上。
那雙屬於宋褚妍的拖鞋還擺在原來的位置。
我幻想過很多次,有一天,宋褚妍會推開這扇門回來。
她會穿著這雙拖鞋,走過來抱住我,說阿聿,我回來了。
我們會補辦婚禮,會拍婚紗照,會一起吃早餐,會在下雨天一起回家。
我用這些想象,熬過了很多個夜晚。
可今天我才知道,不是她回不來,是她不回來。
我把拖鞋丟進垃圾桶,在沙發上坐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鎖突然響了一聲,宋褚妍推門進來。
她身上還帶著雨氣,撐起的外套下,是我喜歡的那家店的瘦肉粥:
“是不是又沒吃晚飯?要我說多少次,三餐要按時吃。”
她把粥放在餐桌上,語氣自然地像是每一個下班歸家的妻子。
可她不是。
我看著她,問:“你來這裏,就不怕陸子峰知道嗎?”
宋褚妍的表情僵了一瞬:“阿聿,我們先不提他,好嗎?”
我笑了一下:“為什麼不提?”
“宋褚妍,你騙了我四年,還跟別人有了一個家。”
“你覺得我們之間,還有別的好說的嗎?”
宋褚妍站在茶幾另一側,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雨還在下,我忽然覺得這場雨真長。
從幼兒園下到現在,好像也從四年前一直下到今天。
我覺得很累:
“宋褚妍,既然你回來了,我們就商量一下離婚的事吧。”
她幾乎立刻抬頭:“不離婚。”
“那你是打算讓我做小三,還是讓他當小三?”
這句話落下,屋子裏又陷入沉默。
我以前很少這樣逼宋褚妍。
她說忙,我理解。
她說不能回,我等。
她說對不起,我就說沒關係。
可我退讓了太久,在宋褚妍看來,傷害我就成了理所當然。
宋褚妍歎了口氣,剛想說什麼,手機響了。
屏幕亮起,來電顯示隻有兩個字:【子峰】
她看了我一眼,接起電話,那邊的聲音很快傳出來:
“老婆,你去哪兒了?滿滿睡醒沒看到你,一直哭。”
宋褚妍背過身去,聲音小了:“公司突然有點事,我處理完就回去。”
我坐在沙發上,仿佛看到了過去四年,她就是這樣撒謊騙著我。
陸子峰不知道又說了什麼,宋褚妍點點頭:
“嗯,你先哄他,我很快回去。”
掛斷電話後,她看向我:
“阿聿,我知道對不起你,但你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處理好。”
“不用了。”
我站起身,走到玄關處把門打開。
“你走吧,這裏不是你的家。”
宋褚妍的臉色白了一點,可手機突然又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眼,終究還是拿起外套:
“阿聿,我會回來的。”
我沒有應。
門關上的瞬間,陸子峰通過了我的好友申請。
我看著頭像上,笑得依舊燦爛的他。
我不恨他,他和我一樣,是被宋褚妍欺騙的可憐人。
可我也做不到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因為在這場騙局裏,我是唯一受傷害的人。
我給一位律師朋友打去電話:
“幫我起草一份離婚協議。”
“宋褚妍婚內出軌,我要她淨身出戶。”
04
第二天,我照常去幼兒園上班。
剛走到門口,就發現幾個熟悉的小朋友家長看我的眼神不對勁。
那目光裏有探究,有鄙夷。
我還沒來得及問怎麼了,陸子峰突然從人群裏衝出來,一拳打在我臉上。
我的臉被打偏,耳邊嗡了一下。
“林聿,你要不要臉?你當老師當到別人老婆床上去了是嗎?”
園長聽見動靜,連忙從辦公室跑出來,擋在我麵前:
“這位家長,有話好好說,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陸子峰冷笑,“我看了我老婆的行車記錄儀,昨天晚上她來找他了!”
“他們昨天才剛見麵,他就勾搭我老婆!”
“虧我還覺得他溫柔,覺得他適合帶我兒子,原來私底下是這種不要臉的小白臉!”
周圍的家長圍上來:
“真的假的啊?怎麼男老師作風也這麼差?”
“這種人怎麼能帶孩子?”
陸子峰聽見這些話,情緒更激動。
他轉身對著那些家長說:
“你們都看清楚了!就是這個林老師!”
“表麵上溫溫柔柔的,背地裏專門破壞別人家庭。”
“誰知道他以後會不會把這種不三不四的東西教給孩子!”
園長臉色難看:
“這位家長,你先冷靜。事情沒弄清楚之前,不能這麼說我們老師。”
“還要怎麼弄清楚?”陸子峰咬著牙喊,“我老婆昨天晚上從他家裏出來!”
“孤男寡女,大半夜的,他敢說他們什麼都沒發生?”
我沒說話,隻抬手碰了一下臉頰,火辣辣的疼。
就在這時,宋褚妍來了。
她看清我臉上的紅腫,臉色變了變,伸手去拉陸子峰:
“子峰,先跟我回去。”
陸子峰甩開她:“回去?你還護著他是不是?”
宋褚妍壓著聲音:“有什麼事咱們回家再說。”
“我不回去!宋褚妍,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清楚。”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去找他了?”
宋褚妍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裏有慌亂,也有請求。
她希望我閉嘴,就像昨天在辦公室裏一樣。
可她沒有考慮過,如果這次我沉默了,我會背著“小三”的帽子活下去。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問:
“宋褚妍,你說清楚,我和他,到底誰才是破壞家庭的那個?”
周圍徹底安靜下來。
陸子峰愣了下,像是聽見什麼笑話:
“你什麼意思?你還想說我破壞你的家庭?”
他從包裏翻出一個紅色的小本子,狠狠摔到我身上:
“看清楚!我和宋褚妍四年前就領證了!我是她的合法丈夫!”
結婚證落在地上,攤開。
照片裏,陸子峰挨著宋褚妍,登記日期正好是四年前。
我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
他拿出了結婚證,那我和宋褚妍的算什麼?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是律師朋友發來的消息:
【林聿,你昨天發給我的結婚證照片,我讓人核驗過了,查不到你的婚姻登記信息。】
【也就是說,你的結婚證是假的。你和宋褚妍,在法律上並沒有婚姻關係。】
四周的聲音像是一下子遠了。
我抬起頭,看向宋褚妍。
果然,她臉上的血色退得幹幹淨淨。
我腦子裏突然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四年前領證那天。
我們拍了照片,簽了字,工作人員笑著祝我們新婚快樂。
我抱著那本紅色證件,開心得像得到了全世界。
後來她外派,那張領證合照,成了我四年裏唯一的慰藉。
每次撐不下去,就拿出來看一眼。
我以為那是婚姻的證明,可到頭來,那隻是她給我的一場騙局。
我堅守了四年的家,是假的。
我等了四年的丈夫,也是假的。
陸子峰還在指著我罵:“你這個爛貨,賤貨!你就是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
“我孩子才三歲,你怎麼忍心搶她媽媽?林聿,你這種人會有報應的!你就該去死!”
宋褚妍眼底滿是慌亂和心虛。
她根本不敢看我,隻拉著陸子峰,強製地要把他往車裏帶:
“子峰,回家,等回家我再和你解釋......”
我看著她的樣子,那一瞬間,我突然什麼都不想了。
我隻想笑。
我從包裏掏出那張假的結婚證,摔在宋褚妍和陸子峰麵前:
“回什麼家?回家之前是不是該先說清楚,你是怎麼騙我領了假的結婚證。”
“又是怎麼心安理得地一邊讓我等你四年,一邊跟別的男人生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