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三年,我發燒到三十九度,陸嶼深隻回了一句:別太粘人。
我心死那晚,他出了車禍,昏迷九十天。
九十天後,他醒了。
他記得我胃藥放在哪,紅著眼叫我“晚晚”,伸手就要握我。
所有人都說,他終於懂得疼老婆了。
隻有我知道,三年裏,他從沒這樣看過我。
後來護士告訴我,他昏迷的每一天,都有個女人坐在床邊,給他讀我們十年前的聊天記錄。
那個女人,不是我。
......
第九十天,陸嶼深醒了。
那天他剛從重症轉到普通病房。
我坐在床邊,手裏還捏著給醫生送水果籃的票據。
二百八十八,我還在想這錢要不要記賬上。
“醒了!嶼深醒了!”
護士喊了一嗓子,走廊裏的人全湧了進來。
有人鼓掌,有人抹眼淚。
我沒動,隻是看著他。
三年了,整整三年。
我發燒那晚,給他打了七個電話。
他回了一條微信:“多喝熱水,別太粘人。”
結婚紀念日,我做了一桌菜,熱了三遍。
他淩晨兩點回來,看都沒看,直接進了書房。
我胃疼進急診,是自己打車去的。
家屬簽字欄,我寫的是我自己的名字。
就是這樣一個人,現在睜開了眼。
他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我。
然後,他眼睛紅了。
“晚晚......”
嗓子啞的厲害,像砂紙磨過。
他朝我伸手,要握我的手。
我往後退了半步,手背像被燙了一下。
他的手就停在半空,沒收回去。
病房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陸母衝進來,撲在床邊就哭。
“我的兒啊,你可嚇死媽了......”
她哭著哭著,胳膊一拐,把我擠到了床尾。
“晚晚啊,你去給嶼深辦住院手續。”
“九十天了,也該結賬了。”
“正好讓笙笙陪你說說話。”
我應了一聲,拿上包就走。
三年,我早學會了不問。
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了一眼。
陸嶼深正盯著我,目不轉睛。
那眼神陌生的可怕。
他看我的樣子,不像在看妻子。
像在看一個失而複得的東西。
一個連他自己都不敢信的東西。
我後背一陣發涼。
護士小唐抱著記錄板,從我身邊經過。
她停了一下,嘴唇動了動。
“江小姐,他這段時間......”
“怎麼了?”
她低下頭,把記錄板往懷裏抱緊了些。
“沒什麼,您先去辦手續吧。”
她走的很快,幾乎是小跑。
我在樓梯間站了很久。
消毒水的味道一個勁往鼻子裏鑽。
樓下有人在吵繳費的事,聲音一陣高一陣低。
我掏出手機,給程敘發消息。
“上次你說的那份離婚協議範本,發我。”
程敘是我的編輯,也是唯一知道我過什麼日子的人。
對話框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他的回複還沒到,另一條消息先彈了出來。
發消息的人,是陸嶼深。
三年來,他主動找我,十根手指數的過來。
這是他醒來後發的第一條。
是一張照片,拍的是一張手寫便簽。
字歪歪扭扭的,筆畫都在抖。
“晚晚,粥在保溫桶,我記著你胃藥在包側袋。”
我低下頭,拉開包側袋。
那板胃藥就躺在裏麵,還剩四粒。
三年,他連我胃不好都不知道。
昏迷九十天,他記住了我胃藥放哪。
樓梯間的聲控燈滅了。
我盯著那張照片,輕聲說:
“陸嶼深,你到底撞壞了哪根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