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禮樂響起的時候,我已經站在門外了。
大紅的嫁衣是三年前裴家下聘時送來的那一件。
我讓青梧從箱底翻出來,熨平,重新穿上。
腰身緊了些。
我深吸一口氣,用寬袖遮住小腹。
“姑娘,真要進去?”
青梧聲音都抖了。
我沒答,抬手推開了門。
吱呀一聲。
滿堂賓客的目光齊刷刷轉過來。
我看見了沈明玉。
她也穿著紅,那身嫁衣是上個月才做的,金線繡得比我這件還密。
裴珩站在她身邊,一身喜服,正要揖拜。
柳氏坐在女眷席,端著茶,手停在半空。
我掃了一眼高堂。
裴老夫人端坐正中,脊背挺得筆直。
見我進來,她眉頭微皺。
“何人喧嘩?”
我沒理會那些交頭接耳的聲音,直直走到堂前。
一步,兩步,每一步都踩在鼓點上。
走到裴老夫人麵前,我跪了下來。
寬袖落地,小腹的弧度藏不住了。
堂內倒吸一片涼氣。
“孫媳沈氏昭雪,見過祖母。”
我從懷裏取出一個錦盒。
打開。
裏頭是一根雁羽。
“這是三年前,祖母親手交予孫媳的聘雁所留。”
“聘禮未退,婚書未毀。”
我抬起頭,看向站在拜堂位上的那兩個人。
“今日是誰在代我拜堂?”
裴珩臉色白了。
沈明玉死死咬著唇,眼淚已經滾下來了。
裴老夫人接過錦盒,細細看了那根羽毛。
又看向我。
“婚書何在?”
我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紙。
展開,遞上去。
“副本在此。”
裴老夫人展開婚書,目光從頭掃到尾。
男方:裴珩。
女方:沈昭雪。
媒人、下聘日、六禮明細,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她的手指在我的名字上停了很久。
“柳氏。”
柳氏站起來,臉上還掛著笑。
“老夫人,這其中怕是有誤會。”
“昭雪身子弱,常年臥病,怕是撐不住裴府規矩。”
“我這才讓明玉代姐姐出嫁,也是為兩家好。”
她說得極穩。
裴老夫人沒接話,隻看著我。
“沈姑娘,你可有話說?”
我笑了。
“有。”
“母親說我常年臥病,倒也不假。”
“三年前我去莊上養病,莊頭每月都會往府裏送信,說我病重。”
“可母親不知道的是。”
我從青梧手裏接過一疊信箋。
“這些信,都是莊頭替母親代筆的。”
“我問過莊頭了,他說每封信都是照著母親給的樣子寫的。”
“至於我病沒病。”
我站起來,拍了拍袖子。
“賓客們看得見。”
堂內又是一陣竊竊私語。
柳氏的笑僵在臉上。
“昭雪,你這是什麼意思?”
“母親當年說讓我去莊上養病,我去了。”
“可母親沒說,養病的同時,還要幫母親把婚事、嫁妝、名分,一樣樣讓出去。”
我轉身,看向沈明玉。
“妹妹,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沈明玉哭得梨花帶雨。
“姐姐,我真的沒有。”
“都是阿娘安排的,我不知道。”
她哭得很美。
可惜今天來的人都不是傻子。
裴老夫人把婚書合上,拍在桌上。
聲音不大,堂內瞬間安靜。
“這樁婚,老身隻認長孫媳。”
“今日。”
她頓了頓。
“就補拜堂。”
柳氏臉色徹底變了。
沈明玉跌坐在地上,嫁衣鋪了一地。
裴珩張了張嘴,一個字沒說出來。
我對著裴老夫人磕了個頭。
“多謝祖母。”
起身時,我看見柳氏的手死死攥著帕子。
帕角都皺成了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