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沈枝,侯府二小姐。
也是我熬夜罵了三天的話本裏,第三十七回就被沉塘的惡毒女配。
一睜眼,我正跪在柴房裏。
罪名是推表姐柳含煙落水。
三天後祖母壽宴,她會當著全府的麵,再摔一次。
那一跤摔實了,我就得死。
全府都信她,連祖母也信她。
可她不知道,這本書我看到了結局。
她哪天摔,摔在哪棵樹下,我都記得。
這一回,我不辯了。
......
冷,冷到骨頭縫裏。
我是被凍醒的,膝蓋底下是潮透的稻草。
門縫漏風,吹的油燈一跳一跳。
頭一個念頭是,外賣還在門口沒拿。
第二個念頭是,這破柴房我見過。
在那本《侯門嫡女》裏。
我熬到淩晨三點看完,罵了八百條評論。
罵的最狠的,就是跟我同名的女配沈枝。
現在我就是她。
穿書這種事,輪到自己身上,一點都不爽。
記憶往腦子裏湧,一段接一段,跟開了倍速的劇一樣。
第三十四回,柳含煙落水,丫鬟咬定是我推的。
第三十五回,我被罰跪柴房。
第三十六回,祖母壽宴,柳含煙在海棠樹下當眾一摔。
滿園子的人都看見了,說我又推了她。
第三十七回,沉塘。
原書的沈枝做了什麼?
哭,喊,撲到祖母腳下說不是我。
越哭越像,越喊越黑。
說白了,純白給。
我低頭看了看凍紫的手指。
離壽宴,還剩三天。
門吱呀一聲開了。
青杏端著食盒進來,眼圈紅紅的。
“姑娘,表小姐又讓人送點心來了。”
“這是第幾回了?”
“第三回了,表小姐怕您跪著餓。”
我盯著那盒桂花糕,沒動。
這段原書寫過。
柳含煙好心送點心,後來“被人調包”成了瀉藥。
壽宴上我當眾失儀,她再紅著眼替我求情。
最後鍋還是我的,說我想害她,弄巧成拙。
標準的踏腳石待遇。
“青杏,這盒點心誰接的?”
“是奴婢從表小姐丫鬟手裏接的,一路沒離手。”
“好。”
我把食盒推了回去。
“原封不動,賞給廚房劉婆子,你親手送。”
青杏愣住了。
“姑娘,這可是表小姐的心意......”
“所以才要讓人知道,我一口沒動。”
青杏是人證,劉婆子也是。
這回誰想調包,得先問問廚房那一院子人。
青杏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好幾眼。
大概覺得她家姑娘跪傻了。
入夜,我跟看門婆子說,要給祖母送壽禮。
那是原主繡了半年的百壽圖,婆子不敢攔。
正院燈還亮著。
沒進門,先聽見了哭聲。
柳含煙跪在祖母榻前,聲音軟的發顫。
“祖母,我不怪二妹妹,真的不怪。”
“她年紀小,一時糊塗,我做姐姐的該讓著她。”
她停了停,像是哽住了。
“隻是......二妹妹心裏,到底是沒有我這個姐姐。”
屋裏靜了一下。
王氏先抹了眼淚,丫鬟婆子跟著紅了眼。
祖母拍著她的手,歎了口氣。
“好孩子,委屈你了。”
我站在門外暗處,抱著那卷百壽圖。
說實話,演的真好。
不哭天搶地,不說我半句壞話,隻認自己委屈。
一點不降智。
原書的沈枝,輸的不冤。
我沒進去,把壽禮交給門口嬤嬤,轉身回了柴房。
青杏給我留了半截蠟燭。
我找來紙筆,趴在稻草堆上寫。
我推沒推,根本沒人在乎。
重要的是那會兒,我在哪,誰看著我,她身邊站著誰。
她要摔,我就給她把台子搭好。
台子夠亮,她就摔無可摔。
我寫下第一行字。
壽宴,巳時三刻,海棠樹下,她摔。
墨還沒幹,我吹熄了蠟燭。
柴房一下黑透了。
“姐姐,這一回,換我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