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離開的前一天晚上，沈微漾說要為季嶼川慶祝拿到代表團助理的名額，在一家靜吧訂了卡座。

她特意叫上了我。

“硯辭，嶼川一直覺得你對他有意見，今晚大家喝兩杯，把話說開了，以後在律所你們也能互相照應。”

下午出門前，沈微漾在客廳裏幫季嶼川整理風衣的領口，一邊整理一邊對我說。

我看著他們親密無間的姿態，點了點頭：“好。”

到了酒吧，卡座裏已經坐了幾個平時和沈微漾玩得好的朋友。

見我跟著走進來，有人吹了聲口哨，語氣帶著調侃。

“喲，陸大才子也來了？”

“微漾，你現在走到哪都帶著老同學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倆有什麼情況呢。”

沈微漾的臉色驟然變了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與我拉開距離。

“別瞎開玩笑，硯辭性格內斂，大家都是老同學，出來聚聚而已。”

她說完，極其自然地坐到了季嶼川身旁，替他擋住了酒吧嘈雜的視線。

季嶼川端起酒杯，笑嗬嗬地看著我。

“陸兄弟，昨天的事情真的太謝謝你了。”

“這杯酒我敬你，以後在律所，有什麼跑腿搬磚的活你盡管使喚我。”

眾人立刻起哄。

“嶼川就是仗義！”

“微漾，你這竹馬不僅長得帥氣，情商還高，你這丫頭可真有福氣。”

沈微漾端起酒杯替季嶼川碰了一下，嘴角揚著壓抑不住的淺笑。

“他呀，就是嘴貧，其實毛手毛腳的，到了港城代表團那邊，還不知道要闖多少禍。”

“誰說的！微漾你又埋汰我！”

季嶼川大笑著捶了她肩膀一拳，順勢將手臂搭在她的椅背上，半個身子朝她傾斜過去。

沈微漾沒有躲，反而順從地由著他靠著。

整個卡座裏充滿了快活的起哄聲。

我坐在最外側的單人沙發上，手裏捧著一杯溫水，像個格格不入的看客。

手機在包裏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看，是房東發來的微信。

【陸先生，退房驗資已經完成了，押金全額退回您的賬戶，鑰匙您留在桌上就行。】

我回複：【好的，謝謝您。】

緊接著，航空公司發來了明日登機提醒。

【尊敬的陸硯辭先生，您預訂的國航一三零五次航班將於明日上午八點三十分起飛，請提前兩小時到達航站樓辦理登機......】

我關掉手機屏幕，抬頭看了一眼對麵的沈微漾。

她正微微低著頭，耐心地聽季嶼川講著大學時的趣事，白皙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季嶼川外套上的抽繩。

酒吧暗黃的光線落在她臉上，溫柔得像一幅畫。

我忽然想起大三的那個冬夜。

我在兼職回來的路上被幾個混混纏上，受了點傷，不想讓室友看到，躲在便利店給她打電話，聲音帶著忍痛的輕顫。

沈微漾匆匆趕來，在便利店外緊緊抱住我，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頸窩裏。

“對不起，硯辭，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麵對這些了。”

那時候的她，滿心滿眼都是我。

可她終究太貪心了。

她想要我的溫順與包容，來填補她極度缺乏的安全感。

又割舍不下季嶼川帶來的張揚與明媚，貪戀著青梅竹馬帶來的眾星捧月。

她用一句“避嫌”，把我的尊嚴死死釘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裏。

卻用一句“他沒有邊界感”，將季嶼川所有的越界美化成了天真無邪。

“陸兄弟，你怎麼一直在發呆呀？是不是我們太吵了？”

季嶼川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沈微漾也抬起頭看我，眉頭微蹙，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與試探。

她悄悄收回了把玩抽繩的手，拿起手機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屏幕亮起。

【硯辭，大家都在，你笑一笑好不好？別搞得像是我冷落了你一樣。】

【等散場了，我好好陪你，聽話。】

我看著那行字，扯了扯唇角，終於笑了。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站起身。

“你們聊，我去趟洗手間。”

沈微漾看著我臉上的笑容，神情明顯鬆弛下來，用唇形對我說：“快點回來。”

我轉身走出嘈雜的包廂。

穿過走廊，穿過閃爍的霓虹，我沒有走向洗手間，而是徑直推開了酒吧厚重的隔音大門。

夜風夾雜著潮濕的水汽迎麵撲來。

街邊，我已經提前約好的網約車正打著雙閃靜靜等候。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師傅回頭確認：“去機場是吧，小夥子？”

“對，去機場。”

車子緩緩啟動，彙入深夜川流不息的車流中。

車窗外，那家酒吧的招牌在後視鏡裏迅速縮成一個小小的光點，最終徹底消失在茫茫夜色裏。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地震動，屏幕上跳動著沈微漾的名字。

我沒有接，按下靜音鍵，將手機倒扣在膝頭。

這一場三年不見天日的獨角戲，該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