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是公司的五周年慶典晚宴。
也是省城創新創業大賽的慶功宴。
蘇瀅憑借著我的項目彙報,毫無懸念地拿下了省一等獎,一時間成了業內矚目的新星。
晚宴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舉行。
我剛走進休息室,就看見蘇瀅站在落地鏡前,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沈知衡站在她身旁,手裏托著一個精美的禮服盒子。
“怎麼哭了?”
沈知衡的聲音低柔耐心。
蘇瀅吸了吸鼻子,有些無地自容地拽著自己身上的舊棉裙。
“大家都穿得那麼漂亮,我穿這身進去,肯定會給沈總丟臉的......”
“我本來想去租一套,可是押金要三千塊,我卡裏隻剩八百了。”
沈知衡無奈地笑了笑,打開了手裏的盒子。
裏麵是一條香檳色的真絲魚尾長裙,裙擺上綴滿了細碎的手工刺繡。
那是我上個月為了我們結婚三周年紀念日,特意托朋友從國外高定工坊訂購的。
賬單寄到家裏時,沈知衡還特意審核了發票,提醒我屬於個人非必要消費,不能走家庭開支。
“穿這個吧。”
沈知衡把禮服遞給蘇瀅。
“這套衣服的剪裁很大氣,很適合你今晚領獎。”
蘇瀅看著那件華美的禮服,眼睛瞬間亮了,卻又有些遲疑。
“這......這不是映月姐的快遞嗎?我前兩天在玄關看見過。”
正好這時,我推門走了進去。
空氣瞬間凝固。
沈知衡臉上的笑意微斂,眼神有些躲閃,但很快恢複了鎮定。
他走上前,拉了拉我的衣袖,壓低聲音解釋:
“映月,小瀅今晚要上台替公司領大獎,形象至關重要。”
“你那套黑色的通勤西裝剪裁很利落,很襯你高管的氣質,穿那套就很體麵。”
“這件禮服太紮眼了,你性格低調,穿出去反而不自在。”
他看著我,眼底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期許。
“一條裙子而已,你先借給她穿一晚,回頭我出幹洗費。”
我看著那條原本屬於我的禮服,指尖有些發麻。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覺得可笑。
“沈知衡,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第一次當著外人的麵,直呼他的全名。
沈知衡的臉色微微一變,鏡片後的雙眸泛起一絲冷意。
但他依然克製著情緒,聲音壓得極低:
“池映月,分場合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
“全公司的員工和資方都在外麵,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讓大家難堪嗎?”
蘇瀅嚇得連忙後退,把禮服放回盒子裏,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對不起,表姐,我不要了,我穿自己的衣服就好!”
“沈總,您別跟表姐吵架,都是我不好......”
沈知衡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從盒子裏重新拿出禮服,強硬地塞進蘇瀅懷裏。
“小瀅,你去更衣室換上。”
“這裏我來處理。”
蘇瀅看了看我,咬著下唇,抱著盒子快步跑進了更衣室。
休息室裏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沈知衡從口袋裏掏出支票本,動作利落地寫下一串數字,撕下來遞給我。
“衣服的原價,我雙倍補給你。”
“映月,我以為你是個懂大局的女人,別讓我對你失望。”
我看著那張輕飄飄的支票,沒有去接。
支票飄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
“沈知衡,你說得對。”
我笑了笑,神情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大局重要,你們去吧。”
沈知衡見我妥協,眼中閃過一絲釋然,走上前想抱抱我。
“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晚宴結束我帶你去吃夜宵,不走AA,我請客。”
我側過身,避開了他的懷抱。
“不用了,我胃不舒服,先回去了。”
沈知衡看了看表,外麵已經傳來了主持人的開場聲,他沒有堅持。
“那你路上小心,到家給我發個消息。”
他整理好西裝領結,大步走向了喧鬧的宴會廳。
我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裏,聽著裏麵傳來的雷鳴般的掌聲和起哄聲。
主持人興奮地宣布:
“讓我們恭喜知衡科技的沈總與最佳新人蘇瀅!”
我收回視線,轉身走向總裁辦公室。
我從包裏拿出一早準備好的文件,端端正正放在了沈知衡空蕩蕩的辦公桌中央。
一份解除勞動合同申請書。
一份由律師擬定、簽字畫押的離婚協議書。
以及,法院關於婚房首付一百二十萬的借貸公證函。
我摘下無名指上那枚一萬塊的廉價婚戒,壓在了協議書的右下角。
隨後,我拖著早已寄存在前台的行李箱,走出了公司大樓。
夜風微涼,吹散了積壓三年的窒息感。
這座城市,我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