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恪生站在玄關處,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和地上的行李箱。
“若綾好心給你洗了車厘子,你摔門給誰看?”
杜若綾立刻上前一步,體貼地接過他的外套,柔聲細語道:
“恪生哥,你別怪青青姐。是我不好,我不該提衣帽間的事情,青青姐可能是覺得我侵占了她的私人領地,正跟我置氣呢。”
“衣帽間怎麼了?”
周恪生換了鞋,語氣冷淡:
“過季的衣服本來就該收進儲藏室,若綾那些禮服動輒幾萬十幾萬,壓皺了怎麼穿?沈青青,你什麼時候能改改你這小家子氣的毛病?”
“小家子氣?”
我看著眼前宛如一對壁人的男女,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周恪生,這套房子兩百平,主臥帶的衣帽間是我親手畫的圖紙。她要掛幾十萬的高定,可以去住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憑什麼讓我把地方騰出來?”
“沈青青!”
周恪生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律師特有的壓迫感:
“若綾住進來是為了避難!你非要把這種同事之間的互助升華成家庭矛盾嗎?你知不知道今晚爸媽要過來吃飯?你現在拎著箱子往外走,是想讓所有人看我的笑話?”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門鈴就響了。
周恪生警告地看了我一眼,轉身開門。
門外站著我的養父母。
沈建國和林素芬手裏提著大包小包的補品,滿臉堆笑地走進來。
可當他們看到玄關處的行李箱時,笑容瞬間僵住了。
“青青,你這是幹什麼?又要作妖?”
林素芬連鞋都沒換,直接衝過來擰了一把我的胳膊:
“恪生每天在律所忙得腳不沾地,你不上班就算了,天天在家裏作天作地!若綾剛回國,我們特意買了野生甲魚來給她煲湯補身子,你擺這副晚娘臉給誰看?”
胳膊上泛起一陣尖銳的痛意。
我看著這位名義上的養母,心底早已沒有了波瀾。
當年沈家領養我,不過是因為沈建國生意失敗,找算命先生算了一卦,說命中缺木,要收養一個帶木字旁的女孩衝喜。
後來沈家生意起死回生,杜家又是他們最大的投資人。
在沈建國和林素芬眼裏,杜若綾才是真正的千金小姐,而我,不過是一個用來聯姻、換取利益的工具。
“媽,青青姐也是一時糊塗。”
杜若綾走過去,親昵地挽住林素芬的胳膊:
“她可能是誤會我和恪生哥的關係了。其實我和恪生哥真沒什麼,就是工作上的搭檔。青青姐要是實在介意,我今晚就搬去酒店住好了。”
“搬什麼搬?你這孩子就是太善良!”
林素芬心疼地拍著杜若綾的手,轉頭瞪著我:
“沈青青,你聽聽若綾說的話!人家多大度,多懂事!你再看看你,整天疑神疑鬼,像個市井潑婦!當年要不是我們沈家供你念大學,你能嫁給恪生這麼優秀的男人?不知感恩的東西!”
沈建國也冷著臉坐到沙發上,點了一支煙:
“青青,把箱子放回去。今天當著大家的麵,有件事正好定下來。”
周恪生倒了杯溫水遞給沈建國:
“爸,您說。”
沈建國吐出一口青煙,目光審視地落在我身上:
“你在城南那套婚前全款買的商鋪,下個月租期到了吧?若綾剛回國,打算自己開個涉外法務工作室,正好缺個像樣的門麵。你明天去把過戶手續辦了,轉到若綾名下。”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是我的婚前個人財產,是我外婆留給我的唯一遺產,憑什麼過戶給她?”
“什麼你的我的!”
沈建國猛地一拍茶幾:
“你外婆當年病重,醫藥費哪一筆不是沈家出的?那鋪子寫你名字,那是看在你聽話的份上!現在若綾需要,那就是沈家對杜家的情分!再說了,若綾工作室做大了,恪生也能跟著受益,你作為恪生的妻子,連這點奉獻精神都沒有?”
“奉獻?”
我笑了,眼淚差點笑出來:
“用我的婚前財產,去奉獻給丈夫的前女友做工作室?沈建國,你腦子被門擠了嗎?”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回蕩在客廳裏。
林素芬揚著手,氣得渾身發抖:
“放肆!怎麼跟你爸說話的?沒教養的白眼狼!”
空氣瞬間凝固了。
杜若綾假惺惺地驚呼了一聲,上前拉住林素芬:
“阿姨,您別動手啊,有話好好說......”
而我的合法丈夫,那個昨晚在直播間裏義正言辭教導別人“婚內權益必須寸步不讓”的周大律師。
此刻正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喝著茶。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青青,給爸媽道歉。”
周恪生放下茶杯,聲音平靜得像在法庭宣讀判詞:
“長輩提的要求合情合理,是為了整個家族的資源整合。你剛才的言行,已經觸犯了最基本的倫理道德底線。”
臉頰火辣辣地疼。
我抬手擦了擦嘴角滲出的一絲血腥味,忽然想起了三年前領證的那天。
那天也是下雨天。
民政局門口,周恪生接了個杜若綾從國外打來的電話,整整打了兩個小時。
我就在暴雨裏撐著傘,等了他兩個小時。
領完證出來,他甚至連一頓慶祝的晚飯都沒陪我吃,就匆匆趕去機場給杜若綾寄她遺落在國內的一箱舊書。
那時他說:“青青,我們是一輩子的夫妻,平平淡淡才是真。”
原來他的平平淡淡,就是讓我任人踐踏,任人吸血。
“周恪生,你也覺得我該道歉?”
我直直地盯著他。
周恪生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執迷不悟感到厭煩:
“做錯事就該承擔責任。商鋪的事情你可以再考慮,但你必須向爸媽道歉,還要向若綾道歉,你剛才的話侮辱了她的清白。”
我看著眼前這四個衣冠楚楚、麵目可憎的人。
忽然覺得無比輕鬆。
“好。”
我點了點頭,拎起行李箱的拉杆:
“我道歉。我為我三年前瞎了眼嫁給你,向我自己道歉。”
說完,我不再看任何人,拉著箱子徑直拉開了大門。
“沈青青!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永遠別回來!”
林素芬在身後尖叫。
周恪生冷漠的聲音穿透空氣:
“讓她走。斷了她的卡,我看她能在外麵撐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