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不歡而散後，第二天一早，我剛打開房門，姐姐就站在門外，不容置疑地開口。

“既然你沒病，就把主臥騰出來跟景行換換。”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神色，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走廊。

我的衣服、書籍、甚至連筆記本電腦，都被胡亂地塞在幾個大紙箱裏，隨意堆放在過道上。

“這是什麼意思？”我指著那些箱子。

青梅端著一杯熱牛奶從餐廳走過來，遞給剛從客房出來的景行。

“客房太潮了，景行昨晚一直咳嗽，都沒睡好。”

“你這個房間采光好，通風也順暢，正好適合他養病。”

顧曼正指揮著搬家工人把一張嶄新的真皮大床抬進我的臥室。

聽到動靜，她回頭看了我一眼，語氣平淡。

“反正你常年出差，也不怎麼在家住。客房的床我讓人換了新墊子，委屈不了你。”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三言兩語就決定了我的領地歸屬。

五年前買下這套大平層時，他們三個人把采光最好的主臥留給了我。

姐姐當時笑著揉我的頭發，說我們星星值得世界上最好的陽光。

現在，這縷陽光被他們親手收回，送給了另一個人。

我懶得再爭辯，越過姐姐，走到走廊的紙箱前。

箱子沒有封口，裏麵的東西淩亂不堪。

我蹲下身，正準備把幾本散落的專業書收好，動作忽然僵住。

在最底下的一個箱子裏，靜靜地躺著一堆碎裂的木塊和斷裂的發條。

那是十八歲生日那年，顧曼、姐姐和青梅湊了整整一個月的零花錢，給我買的第一個八音盒。

上麵雕刻著四個小人，代表著我們四個。

他們曾說，隻要八音盒還在轉，我們四個人就永遠不會分開。

現在，代表我的那個小木人，已經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誰弄的？”我撿起那截斷裂的木頭，聲音出奇的平靜。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凝滯了一下。

景行捧著牛奶杯，臉色一白，怯生生地往前走了一步。

“對不起南星......昨晚搬東西的時候，小狗突然跑過來絆了我一下。”

“我不小心把那個盒子摔地上了......我想撿起來的，可是曼曼說......”

“我說不用撿了。”顧曼打斷他的話，大步走到我麵前。

她低頭看著我手裏的碎木塊，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但很快又被理直氣壯掩蓋。

“一個破爛玩意兒，早就轉不動了，摔了就摔了。”

“你別拿這種眼神看景行，他也不是故意的。”

姐姐也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星星，不就是一個舊盒子嗎？明天姐帶你去商場，挑個最新款的限量版。”

青梅跟著附和：“就是，你現在的身價，還留著這種破爛幹什麼？徒增占地麵積罷了。”

破爛。

我握緊了手心裏的木塊，尖銳的邊緣刺破了掌心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他們不知道，攻略任務時，每次係統提示我可以隨時脫離這個世界時。

我都會拿出這個八音盒看一看。

因為這幾個小木人，我放棄了回去的機會，甘願留在這個沒有血緣親人的世界。

可現在，他們親手把它變成了破爛。

我鬆開手，任由木塊掉回箱子裏。

“不用賠了。”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我的平靜顯然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顧曼愣了一下，似乎沒適應我這種不吵不鬧的態度。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紅著眼眶質問他們為什麼要碰我的東西，然後換來他們更加嚴厲的指責。

“南星，你真的不怪我嗎？”景行小心翼翼地湊過來，眼角還掛著淚珠。

我看著他那張楚楚可憐的臉，隻覺得一陣索然無味。

“不怪你。本來就是該扔的東西。”

我抱起最輕的一個紙箱，轉身朝陰暗的客房走去。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青梅在外麵的聲音。

“你現在倒是學聰明了，知道適可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