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確診骨癌時,丈夫隻是個小博主。
為籌治療費,他第一次對著鏡頭哭。
視頻爆了,傳媒公司要簽他,答應預付治療費,條件是和女主播組CP。
他抱著我不肯:
“我隻屬於你,怎能和別人綁情侶?”
直到我吐血昏迷,他抱著我枯坐一夜:
“老婆,都是假的,等你好了我就退網。”
於是他們拍同居、拍旅行、拍求婚時,我在病房裏計算下一療程還能拖多久。
直到醫院催費,我去公司問預付款的事。
財務翻出記錄:
“早就結清了,顧老師說您暫時不用,把錢轉去安胎了。”
我站在走廊裏,看見他從攝影棚出來。
女主播扯住他袖子:
“你說不會委屈我和孩子,把錢給她治療,我們怎麼辦?”
他摸了摸她的頭:
“孩子不能等。她還能再維持一陣,我另外想辦法。”
我低頭,看見手機上剛收到他消息。
“老婆,今天感覺好些了嗎?錢的事別擔心,有我。”
以前,每次看到這兩個字,我都覺得自己還能再撐一天。
這次,我隻覺得刺眼。
我沒再回複,隻聯係了醫院取消療程。
既然他的錢有更重要的用途。
我就沒必要再浪費了。
......
“林女士,您確定要停止所有抗癌靶向治療嗎。”
主治醫生推了推眼鏡,目光中滿是不解。
“以您現在的骨穿結果,停藥不出半個月,癌細胞就會大麵積骨轉移。”
我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將那份自願放棄治療同意書推了過去。
“確定。”
“是因為費用問題嗎。”醫生歎了口氣,“其實可以再和家屬商量一下。”
我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家屬很忙。
忙著給別人的孩子賺奶粉錢。
走出診室,走廊的白熾燈晃得我眼睛發酸。
雙腿深處的骨骼開始隱隱作痛,像是有無數把生鏽的鋸子在來回拉扯。
這是停用止痛泵的第一個小時。
我扶著牆壁,試圖走到電梯口。
但下一秒,劇烈的疼痛瞬間抽幹了我全身的力氣。
眼前一黑,我直挺挺地砸在了冰冷的瓷磚上。
失去意識前,我似乎聽到了護士推車的碰撞聲。
再次睜開眼,入目是病房雪白的天花板。
陳默正坐在床邊,雙手緊緊握著我打著點滴的手。
眼眶通紅,下巴上甚至還有一層沒來得及刮的青色胡茬。
“老婆,你怎麼這麼不聽話。”
他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責備與心疼,“醫生說你偷偷去停了藥。”
“錢的事我不是說了會解決嗎,你幹嘛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我看著這張曾經無比熟悉的臉。
曾幾何時,他也是用這副表情,在鏡頭前聲淚俱下地求網友幫幫他得重病的妻子。
可現在,我隻覺得這張臉像個劣質的塑料麵具。
“住院費欠了四萬。”我抽回手,語氣平靜,“護士長催了三次。”
陳默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有些閃躲。
“公司這筆款子卡住了,財務在走流程。”
他立刻換上安撫的笑容,伸手替我掖了掖被角。
“我這不是趕過來了嗎。最多明天,錢一定打到醫院賬上。”
我盯著他的眼睛,沒有拆穿他那筆早就結算去給別人安胎的預付款。
人在撒謊的時候,總喜歡用更多的承諾來掩蓋心虛。
陳默見我不說話,以為我信了。
他鬆了口氣,目光落在我脖子上那塊老坑翡翠平安扣上。
那是我們領證那天,他花光了所有積蓄去玉器市場給我淘來的。
“老婆,你最近氣色太差了,總是出意外。”
陳默伸手摸了摸那塊玉,“公司附近有個很靈驗的寺廟。”
“你把平安扣給我,我去請大師給你開個光,去去病氣。”
我垂下眼簾,看著他那隻帶著幾道抓痕的手背。
那是情侶間嬉鬧時才會留下的痕跡。
“一定要現在拿走嗎。”我輕聲問。
“早一天開光,你就能早一天好轉啊。”
陳默急切地去解我脖子上的紅繩,“等大師念完經,我立馬給你戴回來。”
我沒有掙紮,任由他將那塊帶著我體溫的玉石摘下,揣進他的西裝口袋。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薇薇”兩個字。
陳默按掉電話,神色變得有些焦躁。
“老婆,品牌方那邊出了點緊急狀況,我得去補救一下。”
他匆匆站起身,拿起車鑰匙。
“你乖乖躺著,我忙完就來看你。”
走廊裏的腳步聲很快消失。
我靠在枕頭上,拿起手機,點開了一個名為“薇薇愛生活”的直播間。
畫麵裏,沈薇正坐在陳默那輛保時捷的副駕駛上。
她嬌嗔地對著鏡頭展示脖子上多出來的一塊翡翠。
“謝謝默哥送我的護身符,這是我懷孕後想要的第一個禮物。”
鏡頭外,陳默的手入鏡,替她理了理領口。
“開過光的,保佑我們母子平安。”
我靜靜地看著屏幕,伸手按掉了電源鍵。
原來,我的平安,是可以隨便轉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