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記憶消除倒計時：3小時20分。

窗外暴雨如注。

季淵的電話打過來時，我正在收拾最後的一點私人物品。

“城南工地那邊出了點亂子，桑落處理不好在那邊急哭了，你趕緊替她跑一趟去解決一下。”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裏，隱約傳來悠揚的小提琴聲。

他們在陪桑落聽音樂會。

“我不在工作室。”我把兩件常穿的外套塞進行李箱，語氣平靜。

“南星！”季淵的聲音瞬間拔高，“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鬧脾氣？”

“桑落不小心把地下車庫的承重柱標高算錯了兩公分，合作方現在帶著工程隊在現場鬧事。”

“你才是首席設計師，你不去把責任攬下來重新出圖，難道要讓桑落去麵對那些粗魯的包工頭嗎？”

把責任攬下來。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

兩公分的誤差，在超高層建築裏是致命的。

這種嚴重的工程事故，一旦追責，負責人的職業生涯就徹底毀了。

他們為了保住桑落幹幹淨淨的履曆，毫不猶豫地把我推出去頂罪。

“如果我不去呢？”我問。

電話那頭傳來哥哥不悅的聲音：

“星星，別任性了。如果這件事鬧大，工作室的聲譽受損，大家的利益都會受影響。”

“你處理經驗豐富，那些包工頭不敢拿你怎麼樣。就當是幫哥哥一個忙，算哥欠你的。”

竹馬也湊近了話筒：“快去吧，事成之後請你吃大餐。”

我掛斷了電話。

職業良心和最後一絲不甘驅使下，我還是出發了。

打車趕到城南工地時，暴雨已經讓整個地基變得泥濘不堪。

憤怒的合作方和工程隊把臨時搭建的活動板房圍得水泄不通。

“圖紙上的責任人簽名是桑落，我不認。”

我站在雨裏，看著麵前怒氣衝衝的合作方代表，聲音在雷聲中依然清晰。

“所有的數據重新核算需要三天，停工的損失我會走司法程序向第一責任人追討。”

合作方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我會直接把桑落賣了。

我正準備提出解決方案時，腳下的泥土突然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沉悶斷裂聲。

因為連日的暴雨和錯誤的數據標高，臨時支撐架超負荷了。

“快跑！塌方了！”

人群瞬間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我剛轉過身，一根巨大的鋼管夾雜著泥石流轟然倒塌，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小腿上。

劇痛瞬間切斷了神經，我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在泥漿裏。

大雨澆在臉上，周圍是混亂的呼救聲。

我用顫抖的手摸出手機，屏幕上沾滿了泥水。

撥打季淵的電話。

響了很久，終於接通。

“南星你煩不煩？我不是讓你去處理現場了嗎？桑落現在很自責，我們在安撫她的情緒，你別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來刺激她！”

“我......”

“行了，處理不好就自己想辦法，別總是像個巨嬰一樣依賴我們。”

電話被無情掛斷。

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右上角的倒計時發出了刺目的紅光。

【00:00:05】

【00:00:04】

【00:00:00】

伴隨著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藥效發作。

大腦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撕裂感，像是有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正在精準地切除所有關於他們的記憶。

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我聽到了腦海裏係統的機械音：

【記憶清除完畢。宿主，祝您新生愉快。】

再次睜開眼時，入目是醫院刺眼的白熾燈。

腿上打著厚厚的石膏，麻藥的作用還沒完全消退。

病床邊圍著三個男人。

哥哥紅著眼眶，死死地盯著心電監護儀。

竹馬頭發淩亂，眼底滿是紅血絲。

季淵緊緊握著我的手，手指都在顫抖。

看到我睜開眼，他眼淚瞬間砸了下來。

“南星，你別嚇我們......你看看我啊！”

我皺了皺眉，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目光掃過他們三張充滿焦急和恐懼的臉，我平靜地開口。

“不好意思，請問你們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