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做胃鏡那天，護士反複提醒我，必須有人接才能離院。

我提前一周每天在群裏提醒。

男友答應請假，哥哥承諾來接，竹馬笑說肯定不會忘了我。

可麻藥醒後，我從下午等到天黑，誰都聯係不上。

護士第三次問家屬在哪時，閨蜜發了朋友圈。

她抱著小狗，坐在三個人中間。

配文："隨口說想讓人陪著給小狗打針，你們居然都記得。"

我打給閨蜜，男友才想起來：

"今天周三？我記錯日子了。"

哥哥、竹馬笑說光記著陪棠棠了，怪我沒提前說。

沒人走得開來接我。

最後我請了陪診。

還沒出醫院，男友又發消息：

"忘了給你留飯，自己買點吃的吧。"

我再也忍不住，眼淚砸在手機上。

他們似乎總是對我記性不好。

忘了我的檢查，忘了給我留飯，

也忘了五年前我完成係統任務本可以離開這個世界。

是他們堵在門口紅著眼求我留下。

我放棄返程，選了係統贈送的獎勵，一顆記憶清除藥。

那時候，我以為這輩子都用不上。

現在，我毫不猶豫點擊兌換。

既然他們總記不住我，那以後，我也不必記得他們了。

......

“舍得回來了？多大點事還要請陪診，你現在花錢倒是越來越沒數了。”

推開家門，男友季淵坐在沙發上頭也不抬地開口。

他手裏拿著醫用棉簽，正在小心翼翼地給桑落的手背塗抹碘伏。

哥哥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車厘子從廚房出來，放在茶幾上。

竹馬盤腿坐在地毯上，正低頭研究說明書，旁邊放著一個嶄新的寵物烘幹箱。

沒有人問我一句，胃鏡做得怎麼樣。

我平靜地換下鞋子，視野右上角浮現出一行隻有我能看到的熒光數字。

記憶消除倒計時：71小時58分。

胃裏還在隱隱作痛，麻藥的餘威讓我腳步有些發虛。

閨蜜桑落看到我，像是受驚的兔子般往季淵身後躲了躲。

“南星，你別生阿淵的氣。”

“是我抱著小狗打針的時候，不小心被抓了一下。”

“他們太緊張了，才忘了去醫院接你。”

我垂眸看向她的手背。

那裏隻有一道連皮都沒破的淡淡紅痕，甚至不需要塗碘伏，明天自己就能消退。

為了這道紅痕，我的三個承諾會來接我的家人和愛人，把我一個人扔在了醫院。

季淵把用過的棉簽扔進垃圾桶，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你擺什麼冷臉？桑落好心救助流浪狗才受的傷。”

“你一個常年按時體檢、身體比牛還壯的人，做個常規胃鏡能有多大事。”

哥哥抽出紙巾擦了擦手，打圓場般指了指餐桌。

“行了，別板著臉了，給你留了夜宵。”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餐桌上放著一盒還沒開封的爆炒小龍蝦，旁邊是一杯加滿冰塊的冰可樂。

醫生叮囑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做完胃鏡三天內隻能吃溫熱的流食，嚴禁任何辛辣刺激和生冷食物，否則極易引起胃出血。

見我站著不動，竹馬把說明書扔到一邊，語氣帶了點不耐煩。

“這可是阿淵特意開車去城南排隊買的。”

“你平時不最愛吃這家的小龍蝦嗎？冰可樂也是特意給你配的。”

我沒說話，隻覺得胃裏的抽痛感一陣陣加劇。

我平時是不吃辣的，也不喝冰的。

愛吃重辣和冰飲的人，一直是桑落。

這些年來，為了融入他們，為了不掃他們的興。

我強迫自己咽下了無數次刺激胃黏膜的食物，直到吃出嚴重的胃潰瘍。

他們隻記得“我們四個人一起吃宵夜很開心”。

卻完全忘了，每一次聚餐都是我在無底線地遷就。

“我吃不下。”我收回視線，往自己房間走去。

季淵猛地站起身，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南星，你適可而止吧。”

“桑落為了補償你，連晚飯都沒吃，一直等著你回來一起吃宵夜。”

“你不僅一句關心沒有，還在這裏甩臉子給誰看？”

哥哥也歎了口氣，語氣裏透著濃濃的失望。

“星星，你以前不是這麼斤斤計較的人。”

“桑落年紀小，又怕疼，我們多照顧她一點是應該的。”

“你一向獨立堅強，這點小事也要爭個高低嗎？”

獨立，堅強。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緊箍咒，套在我的頭上整整五年。

五年前，他們拉著我的手，紅著眼眶求我留下來的時候，說的是“我們會一輩子把你捧在手心裏”。

如今，這雙手隻用來捧著桑落那道看不見的傷痕。

而我，成了必須懂事、必須堅強的背景板。

我停住腳步，轉過身看著他們。

“我說了，我吃不下。”

“我不吃辣，也不喝冰的，你們自己吃吧。”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桑落紅了眼眶，眼淚要落不落。

“對不起南星，都是我不好，是我記錯了你的口味。”

“我以為你和我一樣喜歡吃辣的......我現在就去給你熬粥。”

她說著就要站起來，季淵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將她重新按回沙發上。

“熬什麼粥？她就是慣的脾氣。”

季淵冷冷地看著我。

“不吃就餓著。我看你就是對桑落有意見，才故意裝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