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二婚妻子病死後，將六歲的繼子留給了我。

我本想把他送去福利院。

他卻攥著我的衣角，第一次叫我爸爸：

“爸爸別走，我會乖乖聽話，不會再罵你了。”

看著他可憐的模樣，我最終還是沒舍得。

為了供他上學，我賣掉了僅有的婚戒。

四處做苦力熬出一身病，才把他從六歲養到二十六歲。

後來，他在省城開了連鎖健身會所。

朋友圈裏曬新車、曬旅遊。

過年給員工一人發兩千紅包。

鄰居們紛紛誇我養了個好兒子，能跟著享福了。

可我卻在這時確診了胃癌晚期。

我正想發消息給他，卻看見了他的朋友圈。

照片裏，他和曾經跑了的親爹在三亞穿親子裝合影。

原本死去的妻子正好好站在他們身邊。

配文：

“一家人。”

我這才知道。

原來當年妻子假死是為了卷走巨額拆遷款，騙我給他們的兒子當免費男保姆！

我難受得想向繼子求救，可他卻隻回了一句：

“你是我親爸？”

最後我因為沒錢治病，活活疼死。

再睜眼時，六歲的繼子正扯著我袖子哭。

我蹲下身，把他的手一根一根掰開：

“乖，叔叔不是你爸。”

......

“叔叔，媽媽不在了，你以後就是我親爸了吧？”

六歲的霍羽站在靈堂前，仰著一張掛滿淚痕的小臉。

他的手指緊緊攥著我洗得發白的衣角。

聲音又軟又糯，眼神裏滿是依賴與惶恐。

換作前世，我早就心疼地把他摟進懷裏，掏心掏肺地向他保證，哪怕去砸鍋賣鐵也要把他撫養成人。

可此刻，胃癌晚期那股生不如死的灼燒感，似乎還殘留在我的骨髓裏。

我看著眼前這雙看似天真無邪的眼睛，隻覺得一陣惡心。

我蹲下身，伸出手，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乖，叔叔不是你爸。”

霍羽愣住了，指尖僵在半空。

他大概沒想到一向逆來順受的我，會用這種近乎冷血的語氣跟他說話。

靈堂周圍的幾個街坊聞聲轉過頭來。

住在隔壁的桂叔端著半盤祭品，皺著眉走上前。

“硯川，孩子還這麼小，你怎麼能說這種戳心窩子的話？”

我拍了拍褲腳上的灰塵，站起身看著他。

“桂叔，我說的是實話，我和霍靜宜領證才半年，沒辦過收養手續，我和這孩子沒有法律上的父子關係。”

桂叔的臉色立刻變了。

“靜宜剛咽氣，屍骨未寒，你這就急著撇清關係了？”

“她走得突然，家裏一分錢都沒留下，我拿什麼養？”

桂叔撇了撇嘴。

“老霍那套老房子不是馬上要劃進拆遷區了嗎？拆遷補償款下來還能少得了你們爺倆的口糧？”

我心裏發出一聲冷笑。

拆遷款？

前世直到我病死，也沒見過一分錢拆遷款。

霍靜宜在“病逝”前的一周，早就通過地下擔保公司把老宅低價抵押套現，連夜轉移到了省城。

那筆錢足足有三百萬。

她卷著巨款假死脫身，和早就假離婚的前夫蘇慕白在南方雙宿雙飛。

唯獨把這個滿身反骨的親生兒子留給我，當成套牢我的繩索。

“房子早就被霍靜宜抵押了，下周銀行就要來收房。”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張早已揉皺的催繳通知，在桂叔眼前晃了晃。

桂叔伸長脖子看了一眼上麵的紅色印章，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訕訕地後退了兩步。

“這......靜宜怎麼能幹出這種事？那這孩子......”

“誰愛養誰養，明天一早，我會聯係民政局和福利院。”

我說得風輕雲淡。

霍羽聽到“福利院”三個字，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怨毒。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抱住我的小腿開始幹嚎。

“爸爸！求求你別送我走！”

“我會做家務，我以後聽話，我再也不說你是鄉巴佬了！”

周圍路過的人紛紛停下腳步，對著我指指點點。

“這後爸心也太狠了，女人剛走就要把孩子扔福利院。”

“就是啊，看著挺老實一個男人，骨子裏冷血得很。”

我低頭看著趴在腳邊的霍羽。

他哭得聲淚俱下，可埋在我褲腿裏的眼角，連一滴真的眼淚都沒有擠出來。

六歲的男孩，心機早就深沉得像個大人。

我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屏幕亮起，上麵顯示著一張三天後的單程硬臥火車票。

去往遙遠的北方濱海小城。

那裏誰也不認識我，那裏有我嶄新的人生。

還有七十二個小時。

我抽出腿，繞過地上的小男孩，徑直走進內屋收拾行囊。

霍羽在門外扯著嗓子哭喊。

“叔叔，你要是敢扔下我，媽媽在天上看著你呢！”

我拉上舊帆布包的拉鏈，回頭隔著門簾看向他。

“讓她好好看著，看清楚地獄到底長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