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父兄立了戰功，陛下將兩位皇子賜婚給我和妹妹。

大皇子是嫡長子，離東宮之位隻差一道旨意。

二皇子鬥雞走狗，京中人稱浪蕩王爺。

聖旨裏讓我和妹妹各選一位皇子出嫁。

妹妹當夜便跪在母親院裏，一碗毒酒已捧到了嘴邊。

一向偏心妹妹的母親心疼不已：

“你是姐姐，理應讓著妹妹。”

大婚當日，妹妹坐上了大皇子府的八抬金轎。

我被抬進二皇子府時，他正在前院和小廝賭骰子。

自始至終都沒人問過我一句。

三年後大皇子登基，卻開始荒廢朝政，邊關動亂不堪，割疆讓土。

文臣武將聯名上書先皇，將其廢為庶人。

二皇子一改玩世不恭，收複山河，被扶上寶座。

我一朝成了母儀天下的皇後。

妹妹卻因嫉妒，與大皇子聯同殘黨發動叛亂。

他們將我挾持，逼出二皇子，乘機殺害。

事後又將我拋入井中，憋屈慘死。

再睜眼，太監又念出了那道賜婚聖旨。

而我手裏揣著一封二皇子加急送來的密信。

信中隻有四個字：

【皇後，選朕。】

我眼前一亮，搶先一步將頭重重磕在地上：

“臣女願嫁二皇子！”

......

“明姝，你可是瘋了？”

母親盛夫人的聲音極輕。

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寒意。

她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裏的佛珠頓在半空。

那雙向來悲憫溫和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我。

似乎想看穿我到底是犯了什麼邪祟。

宣旨的張公公也愣在了原地。

他捏著明黃色的聖旨，幹笑了一聲。

“盛大小姐，您可聽清了？”

“這聖旨上雖說是讓兩位小姐各自挑選，但這大皇子和二皇子，可是天壤之別啊。”

我將額頭貼在冰涼的青磚上。

沒有絲毫猶豫。

“臣女聽清了，臣女傾慕二殿下已久，願結秦晉之好。”

此話一出。

滿堂皆寂。

二皇子蕭濯鬥雞走狗，流連花街柳巷，是京城裏出了名的浪蕩廢柴。

而大皇子蕭祈，溫潤如玉，才幹卓絕，離太子之位隻有一步之遙。

隻要是個正常人，都知道該怎麼選。

就在這時，一抹素白的身影盈盈拜倒在我身側。

是我的好妹妹，盛宛音。

她眼眶微紅，聲音柔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姐姐既然如此鐘情二殿下，宛音身為妹妹，理當成人之美。”

“這大皇子府，便由宛音去吧。”

她這話說得極其委曲求全。

仿佛是她為了顧全大局，才不得不勉為其難接下大皇子這門頂好的婚事。

我微微偏過頭，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憐的側臉。

前世。

聖旨剛下，她便哭著跪在母親院裏。

手裏捧著一碗毒酒，以死相逼。

母親心疼得直掉眼淚，轉頭便用孝道壓我，逼我把大皇子讓給她。

如今我主動選了那個廢柴。

她心裏隻怕早就樂開了花，卻還要在眾人麵前裝出一副被我搶了先機的委屈模樣。

張公公見狀，順水推舟地笑了笑。

“既然兩位小姐都定下了，那老奴便回宮複旨了。”

“恭喜盛夫人，一門雙傑，兩位皇妃啊。”

送走張公公後，正廳的門被沉沉關上。

盛夫人臉上的溫婉瞬間斂去。

她緩步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語氣裏沒有半點怒罵，隻有令人窒息的失望。

“明姝，你太讓我寒心了。”

她歎了口氣，伸手將盛宛音扶了起來，卻任由我繼續跪在地上。

“你是長姐，凡事理應讓著妹妹。”

“今日當著外人的麵，你這般急不可耐地搶先開口，將宛音置於何地？”

我看著母親那雙護犢子的手。

心中泛起一陣冰冷的嘲弄。

“母親這話，女兒聽不明白。”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

“女兒選了京中人人避之不及的二皇子，把風光無限的大皇子讓給了妹妹。”

“這難道不是在讓著妹妹嗎？”

盛夫人被我噎了一下，眼神越發冷厲。

“你還敢狡辯？”

“你這般做派，分明是想落個癡情的好名聲，倒顯得你妹妹是個隻貪圖富貴的俗人了。”

“你自幼心思深沉，你妹妹單純善良，你怎麼能用這種惡毒的心思去揣測她？”

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我選二皇子，是因為我心裏藏著上一世被殘忍殺害的血海深仇。

是因為我懷裏揣著蕭濯那封隻有四個字的密信。

到了母親嘴裏，倒成了我為了名聲在算計盛宛音。

無論我怎麼做。

隻要盛宛音掉一滴眼淚，錯的永遠是我。

“姐姐若是不滿，宛音現在就去求陛下收回成命。”

盛宛音拿出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

“宛音絕不想因為一樁婚事，傷了我們姐妹的情分。”

“就算讓宛音絞了頭發去做姑子，宛音也是願意的。”

她字字句句都在退讓。

卻字字句句都在逼我背上不顧念手足之情的罪名。

果不其然。

盛夫人立刻心疼地將她攬入懷中。

“胡說什麼，聖旨已下，豈容兒戲。”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如同在看一個不可救藥的囚徒。

“你既然自己選了這條路，日後在二皇子府受了委屈，便莫要回娘家哭訴。”

“我們盛家，丟不起這個人。”

我靜靜地跪在原地，感受著膝蓋傳來的陣陣寒意。

前世。

盛宛音和大皇子將我逼入絕境時，也是這般溫文爾雅。

他們微笑著看著我被砍斷手腳。

微笑著看著二皇子被萬箭穿心。

然後再用極其溫柔的語氣，命人將我拋入那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那種窒息和絕望。

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我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

沒有哭鬧，沒有辯解。

隻是平靜地看著這對母女。

“母親放心。”

“女兒自己選的路，就算前麵是刀山火海，女兒也會笑著走下去。”

“隻是希望妹妹日後在大皇子府，也能事事順心，萬丈光芒。”

盛宛音垂下眼眸，遮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得意。

“多謝姐姐吉言。”

“妹妹一定會替姐姐，好好侍奉大殿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