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晨,程家餐廳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巨大的長條餐桌上,擺滿了精致的廣式早茶。
我和姐姐走下樓時,所有人都已經入座了。
婆婆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
大哥程霖哲和老公程庭柯坐在左側。
沈清芷竟然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右側第一個位子。
那是往常姐姐坐的地方。
看到我們下來,沈清芷立刻站起身,笑容溫婉。
“嘉卉姐姐,嘉蘀妹妹,快來吃早餐,皮蛋瘦肉粥剛熬好。”
她反客為主的姿態自然得沒有一絲破綻。
姐姐淡淡掃了她一眼,徑直走到稍遠的空位坐下。
我也跟著坐了過去。
餐桌上隻剩下瓷勺碰到碗沿的清脆聲響。
婆婆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角。
“嘉卉,今天上午把家族基金會的公章交接一下吧。”
她語氣生硬,完全沒有了往日裏的熱絡。
我心裏一驚,猛地轉頭看向婆婆。
“媽,家族基金會一直是我姐在打理,這三年收益從來沒跌過。”
“為什麼要交接?”
婆婆不滿地瞪了我一眼。
“長輩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嗎?”
沈清芷適時地從旁邊的公文包裏拿出一疊厚厚的數據報表。
她雙手將報表遞到婆婆麵前,語氣柔和。
“伯母,您別怪嘉蘀妹妹,她不懂金融邏輯,有情緒很正常。”
隨後,她轉向姐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嘉卉姐姐,我花了三天時間,對基金會過去三年的投資模型做了深度回溯。”
“數據證明,您那百分之三十的超額收益,完全是依賴於當時的新能源風口。”
“在統計學上,我們把這叫做貝塔收益,是市場給的,而不是您的專業能力帶來的。”
她推了推眼鏡,用紅筆在報表上畫了一個圈。
“如果繼續依靠所謂的玄學直覺進行風控,基金會麵臨的係統性風險將高達百分之八十。”
“霖哲大哥昨天也看了這份報告,我們一致認為,需要引入量化對衝機製。”
我氣得渾身發抖。
什麼風口?什麼貝塔收益?
三年前程氏投資新能源,因為資金鏈斷裂差點破產。
是姐姐三天三夜沒合眼,在書房裏起卦推演。
最後指著一塊在別人看來是廢地的郊區,讓程霖哲傾家蕩產買下來。
結果半年後那裏劃成了國家級開發區,程家借此一飛衝天。
現在居然被沈清芷輕飄飄一句市場規律給抹殺了。
我看向程霖哲。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正在慢條斯理地切著煎蛋。
“大哥,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姐姐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程霖哲動作一頓,抬起頭看了姐姐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躲閃,但很快又恢複了理智。
“嘉卉,清芷說得有道理。”
“現在的商業環境越來越複雜,我們需要更科學的管理體係。”
“你以前的確幫了家裏很多,但也確實該休息休息了。”
“交出印章,你以後每天做做美容逛逛街,不好嗎?”
姐姐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裏沒有悲傷,隻有徹骨的嘲弄。
“好,很好。”
她站起身,從手提包裏拿出一個紫檀木的盒子。
裏麵裝的正是代表基金會最高決策權的印章。
姐姐將盒子輕輕推到沈清芷麵前。
“既然沈顧問這麼相信科學。”
“那這塊燙手山芋,就交給沈顧問了。”
沈清芷雙手接過盒子,溫聲細語地道謝。
“謝謝嘉卉姐姐的配合,我會用更穩健的資產配置方案,保障程家的財富基石的。”
婆婆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下來,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是清芷懂事識大體,有你在霖哲身邊輔佐,我這心也就放下了。”
我看著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我不吃了。”
我轉身就往畫室走。
程庭柯在身後喊我的名字,我沒有理會。
推開畫室的門,我徹底僵住了。
畫室裏空空蕩蕩,我耗時半年準備的個人畫展作品,全都不見了。
隻剩下幾個保潔阿姨拿著抹布在擦洗畫架。
“我的畫呢?”我衝上去抓住一個阿姨的胳膊。
阿姨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
“二少奶奶,是沈顧問讓我們收走的,說那些畫看著讓人心情壓抑。”
“都當垃圾扔到後院的焚燒爐了。”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瘋了一樣往後院跑去。
還沒跑到焚燒爐,程庭柯就攔住了我的去路。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嘉蘀,你又在發什麼瘋?”
我拚命掙紮,指甲在他的手背上劃出幾道血痕。
“你們憑什麼燒我的畫!那是我的心血!”
程庭柯臉色沉了下來,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白色的單子,塞進我手裏。
“你看看你畫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全是大麵積的黑色、暗紅色,清芷說這是重度抑鬱和破壞欲的具象化體現。”
“你整天待在那個陰暗的畫室裏,把程家的風水都搞壞了。”
我低頭看向手裏的單子。
是一張私人心理診所的預約單。
患者姓名:宋嘉蘀。診斷建議:住院強製幹預。
“你要把我送進精神病院?”我顫聲問道。
程庭柯放開我的手,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語氣溫和卻殘忍。
“隻是去療養一段時間,接受清芷團隊的心理重塑。”
“嘉蘀,我是為你好,聽話一點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