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點,天陰沉得厲害。
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來的是沈雲汐。
她連門都沒有敲,直接大步走了進來。
手裏還拿著一張醫院的設備調用單。
沈雲汐徑直走到我的床頭。
她彎下腰,開始拆卸我床頭櫃旁邊那台進口的便攜式製氧機。
那是程舒醫生特意替我申請的備用設備。
防止我主管道供氧不足時發生窒息。
“雲汐,你做什麼?”
我看著她熟練地拔下電源插頭。
沈雲汐把管線纏好,轉頭對我溫和地笑了笑。
“昭行,阿宥要去高海拔地區看極光。”
“他有輕微的哮喘,極寒環境下容易缺氧。”
“醫院的這台便攜製氧機是最好的型號,我先拿去給他備用。”
她提起製氧機,仿佛那是她自己的東西一樣自然。
“你平時都躺在醫院裏,有牆上的中央供氧係統就夠了。”
“這個放在你這裏也是落灰。”
我看著沈雲汐那張嬌俏幹練的臉。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她曾經發誓會保護我一輩子。
如今,她卻親手拔掉了我的最後一道防線。
“沈雲汐,那是我的救命機器。”
我氣若遊絲地開口,每一次發聲都像刀片刮過氣管。
“你知不知道,主供氧管一旦出現壓力波動,沒有這台機器,我會在三分鐘內憋死。”
沈雲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隨後,她無奈地搖了搖頭。
“昭行,你怎麼也跟著學會誇大其詞了?”
“我剛才問過護士站了,中央供氧出問題的概率不到萬分之一。”
“你一個大男人,不要總是拿死來嚇唬人。”
她把製氧機裝進一個專用的防震背包裏。
“去年你不也是這樣說的嗎?”
去年的事。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第三年骨哨許願的夜晚。
那是白狐第三次降臨的時候。
我趁著難得清醒的時刻,死死抓住沈雲汐的手。
我紅著眼眶求她,把這次的願望留給我保命。
沈雲汐當時反握住我的手,紅著眼眶拍著胸口答應了。
她說:“昭行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你有事。”
那天夜裏,我滿懷希望地等待奇跡降臨。
可白狐來的那一刻,我卻聽見沈雲汐站在院子裏。
她的聲音通過未關緊的窗戶飄進我的耳朵。
“他希望宋宥走失的那隻小貓能回來。”
第二天早上,宋宥抱著那隻找回來的橘貓在院子裏又哭又笑。
而我在病床上,因為希望破滅,病情極速惡化,直接下了病危。
事後我是怎麼質問她的?
沈雲汐當時紅著眼眶對我解釋。
“昭行,阿宥那隻貓對他來說太重要了。”
“貓丟了之後,他絕食了兩天,差點從樓上跳下去。”
“我實在不忍心看他那麼痛苦,反正你還有兩年的機會,你一定能等到的對不對?”
現在,她依舊用那種溫和又理直氣壯的眼神看著我。
“阿宥心思細膩敏感,真的很脆弱。”
沈雲汐背起背包,走到我床前。
“昭行,你是最堅強的,這點小委屈你一定能克服。”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主治醫生程舒拿著一份加急化驗單衝了進來。
看到沈雲汐背上的製氧機,程舒臉色鐵青。
“沈小姐,你把陸先生的備用製氧機放下。”
程舒走過去,直接去抓那個背包。
“他的血氧飽和度已經掉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下。”
“中央供氧根本滿足不了他現在的器官消耗,沒有這個機器他隨時會休克。”
沈雲汐側身避開了程舒的手。
她臉色冷了下來,眼神中帶著警惕和不屑。
“程醫生,我知道你一直暗戀昭行。”
“但你沒必要為了討好他,就聯合起來編造病情騙我們。”
沈雲汐整理了一下背包帶子。
“這台機器的租金我已經去一樓繳過了。”
“現在它的使用權歸我。”
她不再理會程舒,轉身朝門外走去。
“昭行,我們馬上就去機場了。”
“群裏我會多發些極光的照片,讓你也沾沾喜氣。”
沈雲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程舒看著那份化驗單,手都在發抖。
“昭行,你的凝血功能已經全麵崩潰了。”
程舒走到我床邊,眼底滿是痛心。
“你家屬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把你一個人丟下?”
我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程醫生。”
我輕聲叫她。
“不用管她們了。”
“給我打一針最高劑量的止痛藥吧。”
我想要體麵地,走完這最後的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