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八歲那年,我在雪山救了一隻白狐,它交給我一枚骨哨。
每吹響一次就能實現心願,但一年隻有一次機會,總共五次。
第一年,我們五個人遭遇車禍。
我強忍著劇痛吹響骨哨,把姐姐、青梅、女友和兄弟全救了出來。
但我卻傷勢過重,經常陷入昏迷。
我便把骨哨交給姐姐保管,拜托她替我許願。
第二年,白狐聽到哨聲出現在院子裏,姐姐卻對它說:
“他的願望是讓好友阿宥臉上的疤痕消失。”
白狐點了點頭,治愈了宋宥的疤痕。
第三年,我趁著清醒的時候叮囑青梅,讓她一定把願望留給我保命。
青梅紅著眼眶,拍著胸口答應了。
白狐來的那天夜裏,我聽見青梅在院子裏說:
“他希望阿宥走失的那隻小貓能回來。”
現在是第四年,骨哨在我女友手裏。
而我的主治醫生今天告訴我,我的時間隻剩不到三天。
女友信誓旦旦地說,這次一定會許願讓我痊愈。
但我剛才看到,兄弟宋宥發了一條動態:
【希望這次去北歐一定能看到極光呀。】
底下的第一條評論,是女友盛知微留的:
【乖,你的願望馬上實現。】
......
“知微,你動態底下的那條評論,是真的嗎?”
我靠在病床搖起的靠背上。
手裏緊緊攥著發燙的手機。
屏幕上正顯示著宋宥半小時前發的動態。
盛知微坐在我的病床邊。
她手裏拿著一把精致的瑞士軍刀。
正在給一個紅潤的蘋果削皮。
細長的果皮從刀刃下垂落下來,一點都沒有斷裂。
聽見我的質問,她連頭都沒有抬。
“昭行,你平時很少看手機的。”
“今天怎麼有精神刷動態了?”
她的語氣極其溫和。
就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男孩。
我盯著她修長的手指,心臟傳來一陣細細密密的刺痛。
那痛感順著我千瘡百孔的肺部蔓延全身。
“你答應過我的。”
我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說今年的骨哨願望,一定會留給我保命。”
盛知微停下削蘋果的動作。
她抽出床頭櫃上的濕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刀刃。
“昭行,阿宥有重度抑鬱症,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昨晚哭著給我打電話,說要是看不到極光,他就不想活了。”
“你平時最懂事大度了,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去尋死嗎?”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表情,眼淚猝不及防地砸在手背上。
十八歲那年,我在雪山迷路。
大雪封山的時候,我救了一隻被捕獸夾困住的白狐。
白狐為了報恩,交給我一枚晶瑩剔透的骨哨。
它告訴我,每吹響一次就能實現一個心願。
但一年隻有一次機會,總共五次。
五次用完,骨哨就會化為齏粉。
拿到骨哨的第一年,我們五個人自駕遊遭遇了嚴重的車禍。
重型卡車直接碾壓了我們的越野車。
生死關頭,我被卡在後座。
我強忍著內臟破裂的劇痛,用沾滿鮮血的嘴唇吹響了骨哨。
我向白狐許願,救活姐姐陸挽雲,青梅沈雲汐,女友盛知微,還有兄弟宋宥。
白狐實現了我的願望。
她們四個人在車禍中毫發無損,甚至連擦傷都沒有。
代價是我一個人承受了所有的撞擊力。
我的脊椎重度損傷,肺部大麵積纖維化。
從那以後,我成了醫院裏的常客,經常陷入深度昏迷。
為了以防萬一,我把骨哨交給了親生姐姐陸挽雲保管。
我拜托她在第二年替我許願,讓我恢複健康。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這隻是我噩夢的開始。
盛知微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
她用牙簽插了一塊,遞到我的嘴邊。
“吃點水果補充營養,別總是胡思亂想。”
我別過頭去,躲開了她遞過來的蘋果。
“醫生今天早上下了病危通知書。”
我指著床頭那個紅色的文件夾。
“程舒醫生說,我的右肺已經徹底失去功能。”
“如果不用骨哨的力量,我活不過三天。”
盛知微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放下牙簽,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程舒暗戀你,全醫院都知道。”
“她故意把病情往嚴重了說,就是想引起我們的重視,讓你能獨占今年的願望。”
“昭行,你什麼時候學會和醫生串通起來騙人了?”
我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這是和我相戀四年的女友。
是我用車禍幾乎癱瘓的代價,從死神手裏搶回來的人。
“我沒有騙你。”
我劇烈地咳嗽起來,喉嚨裏泛起濃烈的血腥味。
我伸手去抓她的衣袖。
“知微,我真的快死了,我求求你,把願望留給我。”
盛知微輕輕拂開我的手。
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
“昭行,你就是心胸太狹隘了。”
“阿宥隻是想看一次極光而已,他看完極光心情好了,抑鬱症就能痊愈。”
“你躺在醫院裏有最好的護工和醫生照顧,根本沒有生命危險。”
“再等一年吧。”
她伸手替我理了理額前的碎發。
“明年,也就是最後一次願望,我保證一定許給你。”
她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亮起宋宥的名字。
盛知微立刻接通電話,聲音瞬間變得輕柔無比。
“阿宥,行李都收拾好了嗎?”
“嗯,極寒防寒服我這就去給你拿,在家裏乖乖等我。”
她掛斷電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女士大衣。
“阿宥膽子小不敢一個人坐飛機,我和挽雲雲汐商量好了,一起陪他去北歐看極光。”
“這幾天你乖乖聽醫生的話,別耍小性子。”
她走到門邊,手握住門把。
我看著她的背影,絕望地閉上眼睛。
“盛知微,你會後悔的。”
她沒有回頭,隻留下了一句溫柔至極的話。
“好好休息,等我回來給你帶極光的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