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倒計時最後一天，窗外下起了暴雨。

狂風拍打著病房的玻璃窗，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我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眼前一陣陣發黑，甚至連痛覺都變得麻木遲鈍。

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值一路下滑，氧飽和度掉到了百分之五十以下。

病房門突然被推開了。

蘇若薇裹挾著一身潮濕的水汽走進來，手裏捧著一個造型精致的高檔香薰。

“硯辭，我給你發了幾十條微信你怎麼一條都不回？還在賭氣呢？”

她走到床邊，把香薰放在床頭櫃上，自顧自地點燃。

淡淡的白茶香氣彌漫開來，卻掩蓋不住病房裏日益濃重的死氣。

蘇若薇坐在床沿上，神情輕鬆，甚至帶著幾分分享喜悅的笑意。

“知羽今晚的大提琴獨奏會大獲成功，全場起立鼓掌，拿了金獎第一名。”

“芷晴和煜琛都在現場，大家特意開了慶功香檳，原本想視頻連線讓你看看的，結果你一直不接。”

“我知道你心裏有氣，這不，慶功宴剛結束，我就特意溜出來看你了。”

我極力地想睜開眼，想看清楚這個和我一起長大了二十年的女人。

可我的瞳孔已經開始擴散，視線裏隻有一片模糊搖晃的虛影。

“若薇......”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微弱的音節。

“我......要走了。”

蘇若薇聽到我的聲音，不僅沒有慌張，反而無奈地笑了一聲。

她伸手替我理了理散亂的額發，動作溫柔得無懈可擊。

“又在胡說八道了不是？”

“硯辭，差不多得了，冷戰也得有個度。”

“知羽為了感謝我們，特意在演出的節目單特別致謝欄裏印了你的名字，說你是他生命中最溫暖的光。”

“你看，大家都在記著你，沒有人拋棄你，你怎麼就不能大度一點呢？”

她正說著，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蘇若薇接通電話，按了免提。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薛知羽帶著顫抖與哭腔的哽咽聲：

“若薇姐......你在哪兒啊？你快回來救救我！”

“慶功宴的香檳塔不小心倒了，紅酒全澆在我的身上，我好冷，腳踝也扭傷了，走不動路......”

“會場外麵圍了好多記者，我好害怕，你快來接我好不好？”

蘇若薇霍地站起身，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焦急與心疼。

“知羽別怕！你待在原地千萬不要動，用衣服裹緊自己！”

“我馬上到，三分鐘之內一定趕過去！”

她掛斷電話，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衝。

走到病床邊時，她腳步頓了一下，低頭看了我一眼。

此時我的呼吸機麵罩上已經布滿了粉紅色的泡沫樣痰，心率驟降到了二十五。

蘇若薇俯下身，語氣依舊溫柔地在我耳邊叮囑：

“硯辭，知羽那邊出了緊急意外，我必須過去一趟。”

“你乖乖在床上睡一覺，明早我給你帶你最喜歡吃的那家老字號生煎包，聽話啊。”

她甚至沒來得及看一眼狂響警報的儀器，便快步衝出了病房。

走廊裏傳來她焦急呼喊電梯的聲音。

房間裏，心電監護儀終於發出了刺耳長鳴。

綠色的波紋在一瞬間拉成了一條筆直冰冷的橫線。

“滴——”

宋醫生帶著四五個護士撞開大門衝了進來。

“準備除顫！二百焦耳！”

“腎上腺素一毫克靜推！快點！”

冰冷的電擊板重重壓在我的胸口，身體劇烈彈起，又重重跌落。

但我感覺不到疼了。

我的靈魂輕飄飄地懸浮在半空中，冷眼看著那具骨瘦如柴的軀殼。

宋醫生頹然放下了手中的除顫儀，雙眼通紅，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記錄時間，患者陸硯辭，搶救無效，臨床死亡。”

“通知家屬......先把白布蓋上，送去太平間冷藏室。”

宋醫生拿起床頭的電話，撥通了緊急聯係人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裏充斥著歡快的交響樂和碰杯聲。

宋醫生的聲音冰冷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

“蘇小姐，陸硯辭先生剛剛停止心跳，確認死亡，請你們立刻過來認領遺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