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接下來的兩天，病房裏安靜得可怕。

隻有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外麵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又是一個難熬的冬夜。

我的手機安靜地放在枕頭邊。

偶爾亮起，全是微信群“極光小分隊”裏的消息。

宋悠發了無數張照片。

有他們在芬蘭雪地裏的合影。

有裴璟川替她戴圍巾的抓拍。

有葉崢給她端熱咖啡的側影。

還有謝祈安在雪地裏給她堆雪人的視頻。

他們三個人，就像眾星捧月一樣圍在宋悠身邊。

沒有任何一個人，發消息問過我一句“今天感覺怎麼樣”。

最後一條朋友圈是宋悠十分鐘前發的。

【今晚極光預測指數是極高，感謝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個男人陪我圓夢。】

配圖是她站在雪地裏，抬頭仰望夜空的背影。

底下裴璟川的點讚和評論赫然在目。

【乖，馬上就到零點了。】

【你的願望，我保證馬上實現。】

我知道他說的願望是什麼。

今晚是這一年骨哨可以吹響的最後期限。

裴璟川帶走了骨哨。

他要在極光之下，許下讓宋悠徹底擺脫抑鬱症的願望。

或者是讓宋悠永遠快樂的願望。

總之，不會是救我的命。

我的胸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那是一種深達骨髓的寒意，從四肢百骸開始向上蔓延。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卻感覺不到任何空氣進入肺部。

眼前的景物開始出現重影。

中央供氧係統的氣流聲在耳邊無限放大。

卻無法緩解我內臟器官的全麵罷工。

“滴——”

心電監護儀發出了尖銳刺耳的警報聲。

紅色的指示燈瘋狂閃爍。

程越帶著幾個護士撞開門衝了進來。

“除顫儀準備。”

“腎上腺素一毫克靜推。”

程越的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慌和顫抖。

我感覺到沉重的儀器壓在我的胸口。

電流擊打著我的心臟。

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彈起，又重重地砸回床鋪上。

可是，我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感包裹了我。

我仿佛飄到了半空中，看著病床上那個骨瘦如柴、滿身管子的自己。

程越紅著眼眶，雙手用力按壓著我的胸口。

護士在旁邊哭出聲來。

“程醫生，沒有心跳了。”

“瞳孔已經散大固定了。”

程越頹然地鬆開手，整個人癱倒在床邊。

他看著儀器上那條筆直的綠線，捂住臉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病房裏的搶救聲漸漸遠去。

我的視線穿越了千山萬水，看到了遙遠的北歐。

芬蘭的雪原上，寒風凜冽。

漫天的綠色極光如同神跡一般在夜空中舞動。

宋悠穿著潔白的防寒服，雙手合十閉著眼睛。

裴璟川站在她身邊，從貼身的口袋裏掏出了那枚晶瑩的骨哨。

葉崢和謝祈安站在一旁，滿眼寵溺地看著這一幕。

裴璟川將骨哨放在唇邊。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吹響了它。

悠長的哨音穿透了風雪，直達天際。

極光在這一瞬間仿佛變得更加璀璨。

宋悠歡呼起來，撲進裴璟川的懷裏。

“璟川，謝謝你。”

“我感覺我所有的抑鬱和難過都消失了，我好幸福。”

裴璟川溫柔地回抱住她。

“我說過，隻要你想要，我什麼都給你。”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今天這麼高興，我給清漪打個電話。”

“讓她也看看極光，省得她總是抱怨我們不關心她。”

葉崢在旁邊笑著附和。

“是該打個電話，這丫頭脾氣倔，估計還在醫院裏生悶氣呢。”

謝祈安遞過來一杯熱紅酒。

“開視頻吧，讓她看看小悠現在有多開心。”

裴璟川笑著撥通了我的微信語音。

病房裏，我放在枕邊的手機突兀地亮了起來。

程越抬起頭，滿眼血絲地看著那個跳動的名字。

他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手按下了接聽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