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病房門被推開的時候，我以為是護士來換藥。

進來的卻是我的親生哥哥，葉崢。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手工西裝，身上帶著初冬的寒意。

手裏提著一個巨大的黑色旅行包。

“清漪，今天感覺好點了嗎？”

葉崢把旅行包放在沙發上，拉開拉鏈。

裏麵全都是極光觀測地專用的極寒保暖裝備。

甚至還有幾瓶昂貴的進口防凍液和便攜式取暖爐。

沒有一樣是給我的。

“哥哥，你也要去陪宋悠看極光嗎？”

我靜靜地看著他，心跳正在監護儀上跳出微弱的波浪線。

葉崢走到飲水機旁，倒了一杯溫水。

他拿著水杯走到床邊，試了試溫度。

“小悠身體弱，璟川和祈安兩個大男人粗心大意的，我不放心。”

他把水杯放在我的床頭櫃上。

“等會兒我們就去機場了，這是你的護工費，我剛交了半個月的。”

他把一張單據壓在水杯底下。

我看著那張單據，隻覺得無比荒唐。

“哥哥，你是骨哨的最初保管人。”

我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

“你能不能把骨哨從裴璟川手裏要回來？”

“算我求你，我真的等不到第五年了。”

葉崢微微皺起眉頭。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讚同的神色。

“清漪，你怎麼還在糾結這個問題？”

“剛才璟川在電話裏跟我說了，你又拿程越的病危通知書來鬧事。”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雙腿交疊。

“我們是一家人，你為什麼要對小悠這麼苛刻？”

我聽著他的質問，呼吸不可遏製地急促起來。

兩年前的記憶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那是得到骨哨的第二年。

我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年，終於迎來了許願的機會。

那天夜裏，白狐如約出現在葉家別墅的院子裏。

我當時剛剛做完肺部穿刺，虛弱得無法下床。

我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葉崢身上。

我以為我的親哥哥一定會讓我重新站起來。

可我通過病房的監控畫麵，看到葉崢站在白狐麵前。

他手裏握著那枚骨哨，聲音清晰地傳進麥克風。

“她的願望是讓閨蜜小悠臉上的疤痕消失。”

白狐點了點頭，化作一道流光。

第二天，宋悠因為車禍碎玻璃劃傷的那道一厘米的細小疤痕，徹底愈合了。

她歡天喜地地在朋友圈發自拍。

而我，在重症監護室裏因為並發症搶救了三天三夜。

“哥哥。”

我艱難地喘息著，鼻腔裏的氧氣管勒得我生疼。

“兩年前，你把我的救命機會，換了宋悠臉上的一道疤。”

“當時你說，宋悠是舞蹈演員，容貌比什麼都重要。”

“我認了。”

我死死摳著床單，指關節泛白。

“可我現在連呼吸都做不到了，你還要我怎麼讓步？”

葉崢歎了一口氣。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幫我掖了掖被角。

動作細致入微，就像一個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好哥哥。

“清漪，疤痕對一個女孩子的打擊是致命的。”

“小悠當時甚至想用刀割腕，我能不救她嗎？”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現在雖然躺在病床上，但好歹有吃有喝，生命體征平穩。”

“程醫生說你肺部衰竭，可我看你說話中氣挺足的。”

“極光是小悠從小的夢想，看完這次，她就不會再提任何要求了。”

我看著葉崢那張溫文爾雅的臉，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猛地抬起手，扯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頭。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滴落在雪白的被套上。

葉崢臉色變了變，迅速按下了呼叫鈴。

他拿出一團棉簽，用力按住我的針眼。

“葉清漪，你發什麼瘋？”

他的語氣裏終於帶上了一絲嚴厲。

“你是不是非要讓所有人都不痛快，你才甘心？”

護士匆匆跑進來，看到地上的血跡嚇了一跳。

葉崢退後一步，讓出位置。

“給她重新紮針，順便打一針鎮定劑。”

葉崢理了理因為剛才的動作而弄皺的西裝袖口。

“這幾天你就好好在這裏反省一下。”

“等你什麼時候學會體諒別人了，我們再來看你。”

他提起沙發上的旅行包，毫不留戀地轉身出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他在門外接電話。

“祈安，你那邊準備好了嗎？”

“嗯，我現在就去接小悠，別讓她等急了。”

我躺在病床上，任由護士把冰冷的液體重新注入我的靜脈。

病房裏安靜得隻能聽見監護儀滴答的聲音。

我的生命，正在和這些液體一起，緩慢地流失。

“葉小姐，你不要總是激怒家屬。”

小護士一邊調節滴速一邊小聲勸我。

“他們願意花這麼多錢讓你住VIP病房，已經很不錯了。”

我轉過頭，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是啊。

在所有人眼裏，他們都是最深情、最負責任的好男人。

隻有我知道。

那種溫柔的偏袒，才是殺人不見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