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玖玖，你看我和梔梔給你帶了什麼？”

下午兩點，病房門被推開，許蘭澤踩著高跟鞋優雅地走進來。

她的身後跟著穿一身素白長裙的薛梔。

薛梔手裏抱著一個巨大的玻璃罐，裏麵裝滿了五顏六色的千紙鶴。

一進門，薛梔就紅了眼圈，走到我床邊，怯生生地將罐子放下。

“佩玖姐，這是我連夜折的一千隻千紙鶴，上麵每一隻都寫了早日康複。”

“我聽承聿哥說你心情不好，特意讓蘭澤姐帶我來看看你。”

我躺在床上，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快耗盡了。

床單上的血跡剛剛被護士清理幹淨，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鐵鏽味。

許蘭澤心疼地拉過薛梔的手，語氣裏滿是對我的埋怨，卻依舊帶著得體的笑意。

“玖玖，你看看梔梔對你多用心，手指頭都被彩紙劃破了好幾道口子呢。”

“聽說你昨晚在群裏鬧情緒，梔梔一整晚都沒睡好，今天錄完節目立刻就趕過來了。”

我看著許蘭澤那張化著精致妝容的臉。

十二歲那年，許蘭澤在老宅的閣樓裏摔破了頭，是我背著她跑了五公裏山路去診所。

拿到金符後，她抱著我哭得稀裏嘩啦：

“玖玖，我們要做一輩子不分家的大小姐。”

“這道符就是我們的救命毫毛，不到生死關頭誰也不許動，以後你就是我的親姐妹。”

如今，這位親姐妹站在我床頭，把另一個女孩護在身後。

我動了動幹癟青紫的嘴唇，聲音嘶啞：

“許蘭澤，上周你用掉那道符的時候，是怎麼跟我說的？”

許蘭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後有些尷尬地挽了挽頭發。

“玖玖，你這人怎麼老是翻舊賬呢？”

“梔梔當時是不小心被熱咖啡燙傷了手腕，起了一個那麼大的水泡！”

“她下個月就要代表省樂團去參加全國大提琴巡演了，那雙手是用來拉琴的藝術品，留了疤痕怎麼辦？”

我死死盯著她：“那我的命呢？”

“我上周就已經開始大咯血了，我求你把符給我，你說什麼來著？”

許蘭澤輕輕歎了一口氣，語氣溫和地勸導我：

“玖玖，你這就是典型的道德綁架了。”

“神仙符咒也是講因果規律的，梔梔那隻是外傷，用符咒見效快，不會浪費神力。”

“你得的這種大病，本身就是體內病變，仙符也不一定能對症下藥啊。”

“再說了，梔梔拿了全國大獎，在致謝辭裏還會公開感謝你把機會讓給她，這不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嗎？”

薛梔咬著下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作勢就要往地上跪。

“佩玖姐，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手賤去端那杯熱咖啡。”

“如果我知道這道符能救你的命，我寧願自己這輩子都拉不了大提琴，也不會讓蘭澤姐幫我許願的！”

“你千萬別生蘭澤姐的氣，你要怪就怪我吧！”

許蘭澤連忙一把將她拉起來，心疼地替她擦眼淚。

“梔梔你跪什麼？你又沒做錯任何事，錯的是某些人不講道理！”

許蘭澤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沈佩玖，適可而止吧，你現在躺在床上無非就是虛弱了點，梔梔可是差點斷送了整個職業生涯。”

“做人不能太自私，大家都在往前走，隻有你成天把死掛在嘴邊博同情，有意思嗎？”

胸腔深處猛地一陣痙攣，我喉頭一甜，一大口暗紅色的膿血直接噴了出來。

鮮血濺在床單上，甚至有幾滴落在了薛梔純白的裙擺上。

薛梔嚇得尖叫一聲，連連後退：

“呀！血......裙子臟了！”

許蘭澤臉色驟變，急忙拉起薛梔往門外走。

“快去洗手間衝一下，這可是讚助商借的高定禮服，弄臟了要賠幾十萬的！”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眉頭緊鎖地扔下一句話：

“沈佩玖，你趕緊按呼叫鈴讓護工來收拾，別整天神神叨叨地嚇唬人。”

“今晚樂團有慶功宴，我們沒空陪你耗著，你自己冷靜反思一下吧。”

門被重重甩上。

碎裂的千紙鶴散落在一灘暗黑的血跡裏，被浸泡得麵目全非。

我隻剩下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