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博士畢業那天，我分到了兩張家屬入場證。

一張給媽媽，一張給陪我讀了六年書的女友。

媽媽腿腳不好，女友主動說去車站接她，讓我安心參加授位儀式。

可輪到我上台時，台下屬於我的兩個位置，坐著她和我的師弟。

師弟舉著相機，她替他擋住過道上擁擠的人群。

我攥著畢業證，直到下台才打開手機。

媽媽發來一張照片。

她坐在校門外的石墩上，膝蓋上放著給我帶的飯盒。

【保安說沒有證不能進。你先忙，媽在外麵等。】

我立刻打給女友。

她壓低聲音：

“你師弟第一次參加博士畢業典禮，想進來看看。”

“阿姨以後又不是見不到你穿學位服。”

“他的腿不能久坐。”

“我給他買水了，你能不能別在今天找事？”

身後，師弟輕輕扯她的袖子。

“到合影環節了，你答應幫我跟導師拍照的。”

她掛了電話。

我跑出禮堂，媽媽已經扶著欄杆站起來，笑著問我累不累。

飯盒裏的餃子還溫著。

後來，女友把拍好的照片發給我。

幾十張照片裏，她替師弟拍了單人照、師門照。

甚至拍了他試穿我學位服的樣子。

可沒有一張是我。

校門外，媽媽替我扶正帽穗，路過的保安幫我們按下快門。

【已經拍好了。】

【以後的事，也不用麻煩你了。】

......

林語熙的電話很快回撥過來。

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帶著一絲被掃了興的煩躁。

“洛白第一次來，你非要在這種時候斤斤計較嗎？”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張她和江洛白並肩說笑的合影，平靜開口。

“我說得很清楚了，以後不麻煩你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林語熙似乎沒料到我會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以往隻要她稍微提高音量，我都會為了顧全大局選擇妥協。

“阿姨在外麵等一會兒怎麼了？我已經道過歉了。”

她的語氣放緩了些，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晚上我訂了‘春和景明’的包廂，帶阿姨一起吃頓好的，算我賠罪。”

江洛白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熙姐，師兄是不是生我的氣了？要不我還是走吧。”

“你走什麼，晚上不是還要慶祝你開題順利嗎？”

林語熙立刻捂住收音孔，低聲安撫了他一句。

再對我說起話時，語氣又恢複了冷淡。

“地址發你了，晚上七點，別遲到。”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收起手機，轉頭看向坐在石墩上的媽媽。

她正小心翼翼地把飯盒收進洗得發白的布包裏。

“小寒，語熙是不是有事忙啊？”

媽媽見我走過來，有些局促地站起身。

“媽沒事，在這坐著挺好的，還涼快。”

我走過去挽住她的胳膊。

“她不來，我們自己去吃。”

早在半個月前，我就在“春和景明”訂了位置。

那是一家很難排號的淮揚菜館，媽媽一直念叨著想嘗嘗。

到了餐廳，服務員將我們引到靠窗的位置。

剛坐下沒多久，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林語熙帶著江洛白走了進來。

看到我坐在大廳，林語熙皺了皺眉。

“不是讓你去包廂嗎？怎麼坐在這兒？”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表情。

“包廂最低消費五千，我吃不起。”

林語熙臉色一僵。

江洛白從她身後探出頭，笑得一臉無辜。

“師兄，阿姨好。”

“熙姐說今天雙喜臨門，非要帶我來蹭頓飯。”

他順手把手裏的幾盒補品放在桌上。

“阿姨，這是熙姐特意給您買的阿膠。”

媽媽有些受寵若驚地站起來。

“這怎麼好意思，太破費了。”

林語熙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替江洛白倒了杯溫水。

“應該的，洛白說他媽媽吃這個對腿腳好，我就順便買了兩盒。”

我看著那兩盒包裝精美的阿膠。

上周我提過媽媽膝蓋疼，想買點保健品。

林語熙當時說，那些都是智商稅，不如多帶老人出去走走。

原來不是智商稅。

隻是看買給誰。

服務員端上來一份鬆鼠桂魚。

江洛白突然捂住嘴，眉頭微皺。

“熙姐，這魚有點腥，我胃不太舒服。”

林語熙立刻招手叫來服務員。

“把這道菜撤了，換一份清淡的蝦仁。”

我按住盤子的邊緣。

“這是我媽最愛吃的菜。”

林語熙看著我，眼神裏透著不讚同。

“洛白有慢性胃炎，聞不得腥味。”

“阿姨吃點別的也一樣，你別這麼自私。”

媽媽連忙在桌下扯了扯我的衣角。

“小寒，媽不吃魚，讓給小江吃別的吧。”

我看著媽媽委曲求全的樣子，心裏像被針紮了一下。

江洛白靠在椅背上，衝我抱歉地笑了笑。

“師兄，真對不起啊，我這胃就是太嬌氣了。”

“平時在實驗室，熙姐都是單獨給我點病號餐的。”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蝦仁放進林語熙碗裏。

“熙姐，你最愛吃的蝦。”

林語熙自然地吃下那塊蝦仁。

“你照顧好自己就行，不用管我。”

我看著他們默契的互動，放下筷子。

“林語熙，這頓飯是我買單。”

她動作一頓，抬眼看我。

“你非要在這時候計較誰買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