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平日裏顧蕭寵我入骨，全府皆知，

哪怕我要天上的月亮，顧二少也會想方設法搭梯子。

就在他猶疑的刹那，姐姐馬鞭一揚，狠狠抽在當頭一人的刀鞘上。

啪的一聲脆響，長刀脫手飛出。

“得罪了。”

姐姐冷喝一聲，快馬如離弦之箭，猛地朝角門衝撞而去。

“攔住她們！快去通報大少爺！”

張校尉終於反應過來，拔刀大喊。

其餘三名護衛撲上前來，長槍直刺馬腹。

我眼神一冷，手中軟劍劃出一道森寒的弧光，精準地削斷了刺來的槍頭。

手腕翻轉，劍柄狠狠撞在兩名護衛的胸口，將人擊退數丈。

“顧蕭教我殺敵防身，今日倒用在他自家的護衛身上了。”

我輕笑一聲，雙腿一夾馬腹，黑色快馬嘶鳴一聲，淩空躍過半掩的角門。

火把的紅光被遠遠拋在身後，別苑深處傳來了嘈雜的喧鬧聲。

夜風呼嘯著灌入耳膜，冰冷刺骨，卻讓人前所未有的清醒與痛快。

街市空無一人，青石板路上回蕩著沉悶的馬蹄聲。

四更過半，天邊泛起一層極淡的魚肚白。

南城門緊閉，巍峨厚重的城牆在晨霧中宛若巨獸。

城樓下站著一隊守城兵卒，領頭的校尉遠遠看見兩匹快馬飛馳而來，抬手示意停步。

我和姐姐勒住馬韁，馬匹前蹄揚起，

停在柵欄前三尺之處。

我自袖中摸出一枚沉甸甸的純金令牌，連同一疊大額銀票，隨手擲了過去。

“禁軍衛所緊急公文，出城公幹，開門。”

校尉接了令牌，借著燈籠的光芒一看，臉色驟變。

那是顧蕭的隨身調兵金令。

三年來，他為了哄我高興，

常常將此物塞在我荷包裏，任我隨意出入軍營跑馬。

他曾笑著說：“上京城內外，見此令如見我顧蕭，你想去哪便去哪。”

如今，這枚金令成了我們斬斷囚籠的最後一把利刃。

校尉不敢怠慢，利落地將銀票塞入袖中，轉身高呼：

“驗防無誤，開側門放行！”

沉重的鐵鎖鏈嘩啦啦作響，厚重的城門被緩緩推開一道僅供單馬通行的縫隙。

晨風從城外平原席卷而來，帶著泥土與野草的自由氣息。

姐姐轉頭看向我，眼底浮現出一抹明媚的笑意：

“采綠，別回頭。”

“好，絕不回頭。”

我揚起馬鞭，破空聲清脆響亮。

兩匹快馬化作兩道黑色殘影，迎著微曦的晨光，狂奔出城。

晨光熹微，上京城沉浸在薄霧之中。

城南華宅內，醒酒湯的香氣在雕花長廊裏彌漫開來。

顧明琛披著一件月白錦袍，揉了揉眉心，踏著晨霜走向東跨院。

昨夜在前廳與裴宛央對弈吃茶，折騰到後半夜方歇。

他心底微有一絲莫名煩躁。

平日裏這個時辰，汀芷早已備好了溫潤的雪梨百合羹，

溫順地候在簾外替他更衣束發。

可今日，東跨院靜悄悄的，連個灑掃的粗使丫鬟都見不著。

“汀芷。”

顧明琛推開房門，聲音低沉平緩，帶著上位者慣常的從容：

“老太君午後的茶宴，你早些準備，宛央挑的那套青碧留仙裙，你穿上正合身。”

屋內一片死寂，隻有清晨的寒氣在空蕩蕩的房間裏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