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婚紗博覽會開幕那天，我在入口看見了自己的婚紗照。

準確地說，是我的新郎，和我的閨蜜。

三米高的海報上，他們額頭相抵。

旁邊印著一行字：

【相戀八年，終於娶到最初喜歡的人。】

我和許知衡，恰好也在一起八年。

上個月，他說攝影棚臨時停電，我們的婚紗照要延期。

我心疼他請假不容易，還替他跟店裏吵了一架。

如今，銷售熱情地攔住我。

“喜歡這套嗎？我們的樣片是真情侶拍的，狀態特別自然。”

我撥通許知衡的電話。

鈴聲從展台後響起。

他正低頭替閨蜜整理頭紗。

手指繞開她耳後的痣，熟練得沒有半點遲疑。

看見我，他第一句話是：

“不是讓你下午再來嗎？”

閨蜜趕緊解釋：“原定模特來不了，我幫個忙而已。”

我指著海報上的八年。

許知衡擋在她麵前。

“宣傳文案，你也要較真？這麼多人，給她留點麵子。”

負責人走過來，笑著請他們上台，分享愛情故事。

他下意識握住了她的手。

我忽然覺得，已經沒什麼需要再問的了。

他們上台時，我去了隔壁的婚宴展區。

找到收過我訂金的經理。

“婚禮取消。”

“損失從我的部分扣，剩下的，一筆一筆算清。”

......

“沈女士，二十萬意向金全部扣除，您確定要現在辦退場協議？”

經理拿著單據的手僵在半空，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定金按合同扣，場地布置費折損三十，剩下退回我原賬戶。”

我遞出自己的銀行卡，字簽得沒有絲毫停頓。

“青棠，你瘋夠了沒有？”

許知衡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他身上的禮服還沒換下來，深黑色的西裝襯得身形修長，胸前甚至還別著那朵寫著新郎字樣的襟花。

白芷苓跟在他身後，眼圈泛紅，白色的拖尾頭紗被她小心翼翼地抱在臂彎裏。

“青棠，都是我的錯，主辦方隻是看我們配合默契，臨時拉我上台充場子的。”

白芷苓拉住我的衣袖，聲音顫得快要碎掉。

“你別跟知衡賭氣，婚宴取消了，雙方長輩怎麼交代？我馬上走，我以後再也不出現在你們麵前了。”

“鬆手。”

我抽出胳膊，冷淡地看著她。

“白芷苓，這件主紗的裙擺是我一針一線改了三個晚上的尺寸，你的腰圍比我小兩寸，穿著不勒嗎？”

白芷苓臉色瞬間慘白，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

許知衡一步跨上前，穩穩將她擋在身後，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沈青棠，你說話一定要這麼帶刺嗎？芷苓是低血糖體質，她站了兩個小時替我們挽回展台損失，你一句感謝沒有，上來就翻舊賬？”

“替我們挽回損失？”

我指著大屏幕上不斷滾動的抓拍特寫。

那張照片裏，他的嘴唇幾乎貼在她的耳垂上，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許知衡，你們相視一笑的時候，腦子裏想的是我，還是你們所謂的友情？”

“那是攝影師抓拍的角度問題，你懂不懂什麼叫視覺誤差？”

許知衡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被觸怒的煩躁。

“全場幾百號業內同行看著，你跑來退訂宴席，讓大家怎麼看我？看芷苓？”

“那是你們的事，與我無關。”

我把簽好字的協議遞給經理。

“蓋章吧，一切損失我個人承擔。”

“沈青棠！”

許知衡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骨頭。

“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下不來台是不是？不就是一組樣片嗎？下周我陪你重新拍，拍十套，拍到你滿意為止！”

“我不需要了。”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掌心泛起一片紅痕。

“許知衡，你每一次給她的偏袒，都用補給我的方式來粉飾，你不累，我嫌臟。”

白芷苓在旁邊低低地抽泣起來。

“知衡，你別凶青棠了，都是我不好，我這就去求負責人把所有海報撤掉，我當場給大家下跪道歉......”

“芷苓，你別動！”

許知衡連忙轉身扶住搖搖欲墜的白芷苓，轉頭怒視著我。

“你看看她被你逼成什麼樣子了！八年了，沈青棠，你的度量就隻有這麼芝麻大一點嗎？”

“許先生，字我已經簽完了。”

我理了理微亂的袖口，連餘光都沒再分給他們。

“從這一秒開始，你的麵子，她的眼淚，都別再指望我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