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軍訓那天，我攥著剛從校醫室拿的哮喘藥，就被教官男友當眾罰跑十圈。

他對著我吼道：“故意逃訓，不跑完不許停。”

我剛要張嘴解釋是宋瑤喊我去拿的藥，他直接抬手打斷：

“宋瑤哮喘發作在樹蔭下休息，你少拿她當偷懶借口！”

我下意識抬頭看向樹蔭方向，宋瑤正捂著臉偷笑。

就在這時，我眼前突然彈出密密麻麻的彩色彈幕。

【我剛才看見他倆躲樹後麵親嘴！】

【故意支你去拿藥整你呢傻姑娘！】

我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攥緊了兜裏的急救藥，視線掃過男友冷漠的臉，再落到宋瑤得意的笑上。

今天這筆賬，我慢慢跟他們算。

1.

我沒跟顧澤辯解半句，轉身上了跑道。

剛跑了半圈，就聽見宋瑤嬌弱的聲音飄過來。

她靠在顧澤的胳膊上晃了晃。

還抬手捋了捋額角半根沒濕的碎發。

“澤哥，你別怪知夏。”

“她可能就是太累了不想訓練。”

“我沒事的，不用罰她這麼重。”

周圍訓練的同學都齊刷刷看向我，有人低頭竊竊私語。

“我就說吧，她根本就是故意逃訓的，之前還裝模作樣找借口。”

“可不是嘛，偷懶就偷懶，還找借口，真夠沒意思的。”

眼前的彩色彈幕又刷得飛快。

【顧澤是不是眼瞎啊？放著這麼好的女朋友不疼，偏信這個貨色？】

我勻速跑過樹蔭下的時候，宋瑤故意湊過來朝我做了個鬼臉。

嘴型明明白白比著兩個字：蠢貨。

我裝作沒看見，腳步沒停半分。

顧澤站在主席台上，手裏握著擴音話筒。

眼神冷冷掃過我的背影。

“沈知夏，速度太慢！再加一圈！”

這話剛落，彈幕直接炸了。

【我靠！公私不分能不能滾出教官隊伍啊？】

【為了給小三出氣這麼整自己女朋友？要不要臉？】

【他是不是忘了上周沈知夏還給他熬綠豆湯送降溫貼？】

我咬著牙悄悄提了速。

指尖攥緊兜裏的藥盒，指節捏得發白。

後頸的汗順著衣領往下淌，浸濕了作訓服的領口。

心臟跳得快得要撞破胸腔。

風刮過耳邊，還能聽見宋瑤跟顧澤撒嬌說曬的聲音。

我一點都不覺得委屈，隻覺得可笑。

顧澤，你最好別後悔今天做的所有決定。

2.

我跑滿三圈的時候，劉海已經被汗浸得能滴出水。

後頸的汗順著衣領往下淌，作訓服粘在背上。

喉嚨幹得像是要冒煙，我緩了兩口氣才調勻呼吸。

抬眼就看見宋瑤從樹蔭下站了起來。

她捂著胸口晃悠到跑道邊，聲音嬌弱得能掐出水。

周圍湊在樹蔭下休息的同學齊刷刷看過去。

有人小聲感慨宋瑤人真好，還想著替我求情。

還有人掏出手機對著她拍，說要發朋友圈誇人美心善。

“澤哥，我感覺好多了。”

“不然我也陪知夏跑兩圈吧。”

“畢竟都是因為我，她才被罰的。”

顧澤立刻上前扶住她的胳膊，眉頭皺得死緊。

他轉身從樹蔭下的紙箱裏拿出瓶冰礦泉水。

擰開了瓶蓋才遞到宋瑤手裏，動作熟稔得很。

昨天我中暑要喝冰的，他還說後勤沒備冰飲。

“你身體不好瞎跑什麼？”

“趕緊回陰涼地歇著，別鬧。”

宋瑤搖了搖頭，掙脫開他的手。

故意踩在跑道上顛了兩步，還捂著嘴咳了兩聲。

她特意湊到我跑過的路線邊，轉過頭對著我揚下巴。

眼底全是得意的炫耀，像是在說就算她裝病，顧澤也照樣疼她。

我掃過她紅撲撲的臉蛋，連呼吸都平穩得很，半點哮喘發作的跡象都沒有。

指尖攥緊兜裏的哮喘藥盒，指腹蹭過冰涼的塑料殼。

剛才去校醫室拿藥的時候，校醫還特意叮囑要避光放。

我特意把藥揣在最內層的口袋，怕曬久了影響藥效。

現在想想隻覺得諷刺得厲害。

眼前的彩色彈幕突然刷得飛快，疊得快要看不清路。

【我靠她不要命了？之前有人爆她哮喘隻有換季早上才犯！】

【正午三十多度跑，很容易誘發的！】

【她是不是瘋了？為了整人連命都不要？】

我心裏冷笑，腳步沒停，繼續勻速往前跑。

宋瑤見我沒反應，咬了咬唇，又多跑了兩步。

還故意晃了晃身子，裝作要摔的樣子。

顧澤立刻緊張得往前邁了半步，抬頭狠狠瞪了我一眼。

像是我故意把她怎麼著了似的。

宋瑤跑著跑著，臉上的紅意突然褪得幹淨。

原本平穩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她猛地頓住腳步。

捂著胸口慢慢蹲了下去，手指都開始發抖。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停了，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顧澤剛要抬腿往她那邊走。

宋瑤晃了晃，直接一頭栽在了滾燙的塑膠跑道上。

3.

正午的日頭曬得塑膠跑道冒著騰騰熱氣。

宋瑤蹲在地上咳了好半天，肩膀抖得厲害。

周圍圍觀的同學沒人上前，都以為她又在演。

剛才還蹦得比誰都歡，哪可能說犯病就犯病。

顧澤還笑著走過去，彎著腰伸手要拉她起來。

語氣熟稔得帶著點哄，是我從來沒聽過的軟。

“好了別演了，回樹蔭底下歇著。”

“已經給沈知夏夠多教訓了，她臉都白了。”

他這話剛落，宋瑤突然伸手死死攥住他的褲腿。

指節因為用力泛著青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原本曬得紅撲撲的臉瞬間憋成了青紫色。

嘴唇烏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另一隻手抖著往自己運動服的兜裏摸。

翻遍了所有口袋，摸了半天什麼都沒摸出來。

周圍原本竊笑議論的同學終於發現不對勁。

有人啊了一聲，紛紛放下手裏的東西圍了上去。

顧澤臉上的笑也僵住了，瞬間慌了神。

他半蹲下來，用力拍著宋瑤的背大喊。

“瑤瑤！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你的藥呢？你平時帶的哮喘藥在哪？”

宋瑤已經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隻有粗重的嗬嗬聲從沙啞的喉嚨裏滾出來。

她抬著顫抖得快抬不住的手，直直指向我跑的方向。

顧澤猛地轉過頭看向我，眼睛紅得要滴血。

他一把抓起掛在脖子上的擴音話筒對著我大吼。

聲音震得整個操場都有回音，刺得人耳膜發疼。

“沈知夏！你去校醫室拿的藥呢？”

“趕緊拿過來給瑤瑤！聽見沒有！”

我攥著兜裏的急救藥盒。

剛才校醫特意反複叮囑，這藥開封就要趕緊用，不然藥效散得快。

我腳步沒停半分，調整了呼吸繼續勻速往前跑。

眼前的彩色彈幕瞬間刷得滿屏都是，疊得快要看不清腳下的跑道。

【別給！憑什麼給她啊？她要整你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今天？】

【跑滿十圈！不然顧澤轉頭又要找借口罰你！他什麼事幹不出來？】

【就是她自己作死的，正午三十多度瞎跑誘發哮喘，關你什麼事！】

我頭也不回地往前跑，熱風刮過耳邊，帶著塑膠跑道燙人的味道。

身後傳來顧澤崩潰的吼聲。

4.

我數著圈數，腳步勻速踩在燙得發軟的塑膠跑道上。

鞋底沾了細碎的黑膠粒，每踩一步都黏著輕微的阻力。

後頸的皮膚被曬得發疼，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流進眼睛裏澀得慌。

我攥著兜裏的藥盒，塑料棱角硌得掌心生疼，還帶著校醫室的涼氣。

第七圈了，還有三圈就能跑完顧澤要求的十圈。

遠處穿淺藍襯衫的輔導員急匆匆跑過來，手裏還攥著半濕的考勤表。

他衝到宋瑤身邊，看見她青紫腫脹的臉，立刻扭頭喊旁邊的學生打120。

顧澤伸手就攔在輔導員前麵，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掉，砸在塑膠跑道上。

他攥著教官帽的邊緣，指節捏得發白，強裝鎮定，語氣刻意放得輕鬆。

“老師沒事，她經常裝哮喘騙假，這次肯定又是演的。”

“就是想幫沈知夏逃罰，我一會就把她罵起來，不會耽誤大家訓練。”

地上的宋瑤已經翻起了白眼，手指死死摳著自己的喉嚨，指甲縫裏都滲了血。

連嗬嗬的喘息聲都快發不出來了，嘴角還溢出了零星的白沫。

周圍圍觀的同學紛紛變了臉色，有人舉著手機拍，有人小聲嘀咕。

“不像裝的啊，她臉都紫成茄子了，剛才還蹦著朝沈知夏做鬼臉呢。”

眼前的彩色彈幕瞬間刷得密密麻麻，疊得快要看不清腳下的路。

【顧澤是不是腦子有病？都快涼了還說裝的！】

【他就是怕擔責任！宋瑤真死了他第一個蹲局子！】

【剛才宋瑤自己繞著跑道瘋跑兩圈的時候他怎麼不說？現在裝什麼傻？】

我跑過他們身邊的時候，聽見顧澤壓低聲音湊到宋瑤耳邊哄，聲音都抖得破音了。

“瑤瑤別演了，大不了我不罰沈知夏了行不行，你趕緊起來，我給你買奶茶。”

宋瑤沒有任何回應，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腳在地上蹬得塑膠跑道沙沙響。

白色的運動鞋底沾了滿鞋的黑印子，褲腿也蹭得全是灰。

輔導員徹底急了，掏手機打120的時候手都在抖，按了好幾次才撥對號碼。

他一把推開顧澤，力道大得顧澤踉蹌著退了三步差點摔坐在地上。

輔導員指著他的鼻子吼：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鬧！出了人命你負得起責任嗎？”

顧澤臉上的鎮定徹底繃不住了，慌得聲音都發顫，臉白得像紙。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我，抓起掛在脖子上的擴音話筒又要吼，電流刺得人耳朵疼。

“沈知夏！我讓你把藥拿過來你聽見沒有！你是不是想害死她？”

我腳步沒停，調整了呼吸繼續往前跑，還有兩圈就跑滿了。

有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突然衝過來，伸手就要搶我兜裏的藥，臉漲得通紅。

旁邊兩個紮馬尾的女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他死死攔住了。

“你瘋了？剛才宋瑤故意支走沈知夏讓顧澤罰她，現在出事了憑什麼讓沈知夏擔責？”

男生急得臉紅脖子粗，“那可是一條人命啊！你們怎麼能這麼冷血？”

另一個短頭發的女生冷笑一聲，“我剛才親眼看見她往顧澤懷裏湊，故意說沈知夏壞話。

“她整沈知夏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這是一條人命？”

幾個人當場吵了起來，周圍的同學也分成兩派，吵吵嚷嚷的亂成一團。

有人說先救人要緊，有什麼恩怨等救了人再說。

有人說憑什麼救一個故意害人的毒婦，她自己作死怪得了誰。

之前拉住顧澤不讓他擅離職守的總教官也走了過來，皺著眉盯著地上的宋瑤。

我依舊勻速跑著，耳邊的爭吵聲、顧澤的吼聲、宋瑤越來越弱的喘息聲混在一起。

熱風刮過耳邊，把那些聲音吹得支離破碎，裹著塑膠跑道燙人的味道。

我跑到第九圈的時候，宋瑤的喘息聲徹底沒了。

她躺在地上，手垂在身側，眼睛半睜著，烏紫的嘴唇還張著，沒了半點動靜。

像一條離了水暴曬了半天的死魚，連抽搐都停了。

周圍的爭吵聲瞬間停了，所有人都齊刷刷盯著宋瑤的方向，連呼吸都放輕了。

顧澤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教官帽也掉在了地上，滾了半圈停在宋瑤手邊。

就在這個時候，校醫背著半人高的藥箱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白大褂的衣角被風刮得掀起來，額頭上滿是急出來的汗，眼鏡都滑到了鼻尖。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宋瑤的頸動脈，又翻了翻她的眼皮，臉色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