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弟弟江歲安躺在私人病房裏。

他出車禍那年才六歲。

十年過去，他已經從一個瘦小的孩子，長成了十六歲的少年，卻從來沒有睜開過一次眼睛。

床頭放著我每年送他的生日禮物。

從遙控汽車、變形機器人，到漫畫書和籃球鞋。

每一件都嶄新得讓人難受。

我媽坐在床邊，正用溫熱的毛巾替他擦臉。

看見我，她強撐著笑了笑。

“今天不是辦生日宴嗎？怎麼跑過來了？”

“來跟歲安分蛋糕。”

我晃了晃手裏的盒子。

唐可成跟在我身後，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原本不願意來。

可他怕我不吃巧克力，硬是找了個陪我的借口跟了過來。

我媽替歲安掖好被角，低聲道：

“醫生今天還是那句話。”

“醒來的概率很低。”

我心口一陣發緊。

彈幕卻接連浮現在眼前。

【別難過，歲安的意識一直都在！】

【身份交換後，他會進入唐可成健康的身體！】

【但唐可成進入歲安的身體後，會繼承歲安的昏迷狀態！】

【簡單來說，弟弟能醒，壞男人隻能困在植物人的身體裏無能狂怒！】

我死死攥緊西裝內袋裏的巧克力。

十年。

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整整十年。

我借口想和弟弟單獨說幾句話，把爸媽和護工支了出去。

唐可成卻站在原地不肯動。

“金哥，我留下陪你吧。”

他的目光不住地往我的口袋裏瞟。

我剛要開口，病床上的歲安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我猛地撲到病床邊。

“歲安？”

可他依舊閉著眼睛。

唐可成卻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他不會突然醒過來吧？”

這句話裏沒有驚喜，隻有心虛和嫌棄。

我抬頭看向他。

“你怕他醒？”

“我怕什麼？”

他連忙扯出笑容。

“我就是覺得，他已經躺了十年。”

“再繼續花錢治療，也沒什麼意義。”

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唐可成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緊找補。

“金哥，我也是替你們家考慮。”

“反正他什麼都不知道，與其一直這麼耗著，還不如早點——”

“滾出去。”

他一愣。

“什麼？”

“我說，滾。”

這是我第一次當麵撕掉他那層兄弟情深的偽裝。

唐可成臉色漲紅。

“我都是替你著想，你至於嗎？”

我沒有和他廢話，直接按響呼叫鈴。

兩名男護工很快進來，把他請出了病房。

門被關上前，唐可成還在提醒我：

“那顆巧克力你別忘了吃！”

我反鎖病房門，從西裝內袋裏取出那顆金色包裝的巧克力。

來醫院的路上，我已經在洗手間完成了調換。

現在留在包裝裏的，隻是一顆普通巧克力。

真正綁定身份的那一顆，被我藏進了保溫杯。

我按照彈幕的提示，將巧克力融進溫熱的流食裏，再通過鼻飼管一點點送進歲安體內。

直到最後一滴流食消失，我才敢重新呼吸。

下一秒，監護儀上的數字忽然跳了一下。

歲安的手指輕輕動了動，隨後勾住了我的指尖。

我眼淚瞬間砸了下來。

“歲安，別怕。”

“哥來接你回家了。”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金哥，你好了沒有？”

唐可成顯然已經等急了。

我擦幹眼淚，將調換後的巧克力重新塞回內袋。

拉開門時，他第一時間盯向我的口袋。

看見巧克力還在，他明顯鬆了口氣。

“我不是催你。”

他伸手攬住我的肩膀，裝出一副親熱的樣子。

“我就是怕錯過你許生日願望。”

我沒有拆穿他。

反而拍了拍他的手臂。

“放心。”

這麼大的驚喜，怎麼可能少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