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婚前夜，未婚夫的小青梅偷穿我的嫁衣，失手打翻燭台，燒傷了臉。

裴玄明知是意外，卻親手將我按在案上，用匕首劃開了我的臉。

“明珠往後都不敢照鏡子了，你陪她一道，她心裏才能好受。”

我帶著滿臉的血退了婚，告到京兆府，將經過公之於眾。

後來，太子蕭執請來太醫替我治傷，陪我熬過了最難的日子。

他說，往後再沒人敢這樣欺負我。

三年後，蕭執登基，冊封皇後的鳳冠送進寢殿。

我與柳明珠卻同時中了毒。

唯一一份現成的解藥，被蕭執遞給裴玄。

“拿去給明珠，她身子弱，耽擱不起。”

而我麵前，多了一紙認罪書。

他要我承認，當年是我故意縱火，毀了柳明珠的臉。

“簽了，朕就讓太醫給你配藥。”

可他不知道，我母親來自另一個世界。

她臨走前留給我的玉扣，能帶我去找她。

……

腹中的絞痛湧上來時，我碰翻了手邊的鳳冠。

金鳳滾到蕭執腳邊。

他彎腰撿起，撫了撫磕歪的鳳翅。

“禮部趕了三個月才做好，你拿它撒什麼氣？”

我撐著桌沿，望向太醫手裏的藥碗。

方才，他說我與柳明珠中的毒發作極快，必須盡早用藥。

院中恰好存著一份對症的解藥。

若要重新配製，備藥、熬煮，至少還需四個時辰。

我伸出手，蕭執卻先接過藥碗，遞給了裴玄。

“送去，盯著明珠喝下。”

裴玄轉身時，我抓住了他的袖口。

“分我一些。”

他停了一下，將碗往身側避開。

蕭執拉開我的手。

“藥量是定好的，分開了，誰都救不了。”

“那就讓太醫現在配。”

我轉頭看向門邊。

“缺什麼藥，從我庫裏拿。”

太醫剛要應聲，蕭執卻道：“等等。”

他將一張紙放到桌上。

“先把這個簽了。”

紙上隻有幾行字。

說我因嫉妒柳明珠，蓄意縱火，又捏造供詞，誣告裴玄。

我看了兩遍。

“你要我認這個？”

他將筆擱在紙旁。

“明珠說，隻要你肯認錯，過去的事，她就不計較了。”

“當年發生了什麼，你不知道嗎？”

“朕知道。”

他回答得很快。

“可你告到京兆府以後，京裏提起明珠，便說她搶人嫁衣，還逼你毀容。”

蕭執看著我，聲音放緩。

“三年了，她出門仍有人指點。照寧，你馬上就是皇後了，還不能讓她過幾天安生日子？”

我臉上的舊疤忽然發緊。

當年裴玄也是這樣說的。

他說柳明珠已經傷了臉，我再鬧下去，是要逼死她。

後來我去告官，他堵在謝家門口，問我是不是非要毀了他的前程才滿意。

蕭執趕來，將他攔在門外。

那晚替我換藥時，蕭執的手一直在抖。

“照寧，以後有我照顧你。”

我信了，死心塌地跟了他三年。

父親舊部不肯歸附，是我替他一封封寫信。

他遭人彈劾私吞軍糧，是我押著賬冊進宮為他作證。

路上遇襲，我傷了左肩，他守在床邊，眼睛熬得通紅。

我以為我們是真心換真心。

可他卻在計算，他給我的情分，還有多少夠還給柳明珠。

如今，那支筆被他推到了我麵前。

“母後說你當年鬧到公堂，不顧兩家體麵，往後未必容得下六宮。”

“朕剛登基，不想為幾句舊話，再讓各家起爭執。”

“隻是讓你認個錯，不會真拿你問罪。”

冷汗沿著下巴滴下，我剛想開口質問，腹中猛地一緊。

我沒能站穩，從椅上滑了下去。

膝蓋磕上地磚，血也從齒間湧出來。

蕭執伸手來扶。

我抓著他的手，喘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話。

“先救我。”

他的目光落在衣擺的血跡上，眉頭皺了起來。

“方才還能同朕爭辯，怎麼一提簽字，就成了這樣？”

裴玄在門口催促。

“明珠還等著藥。”

蕭執將我的手指一根根撥開。

“朕去看看她。你想通了，就讓人來回話。”

他將認罪書放到我身旁。

殿門合上，紙角被風掀起。

我伸手時，碰到了腕間的玉扣。

那是母親離開前，親手替我扣上的。

彼時我剛與蕭執成婚，不肯跟她走。

她沒有逼我，隻握著我的手，教我摸玉扣內側的暗簧。

“哪天想來找媽媽，就按這裏。”

“等五個時辰，媽媽接你。”

我當時問她，為什麼要等那麼久。

她說跨過兩個世界，總要做些準備。

“別怕，按下去，媽媽就知道了。”

這些年，我一次都沒有按過。

今天之前，我甚至想過，這東西大約一輩子也用不上。

指腹摸到那處凸起。

我試了兩次，終於將它按了下去。

一道陌生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穿越程序已啟動。】

【剩餘等待時間：五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