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因為貪戀紅塵而偷偷跑到人間的小龍女。

為了能在人間長留，我將自己最為珍貴的四片護心鱗，分別送給了四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

隻要與人間的羈絆還在，護心鱗便能替我穩住凡身，讓我繼續留在岸上。

所以從小到大，不管是選興趣班還是分文理科，我總是先問他們的打算，再悄悄改掉自己的安排。

直到閨蜜許知意弄來一個緣分扭蛋機，說要測測我們五個人到底是不是命定的緣分。

但三次抽選，我次次落單。

第一次是校慶分組，他們四個都抽中了最風光的舞台劇，唯獨我抽中了在後台負責道具。

校慶結束之後，許知意身上的護心鱗黯淡了。

第二次是暑期支教，他們抽中了條件優越的沿海小學，而我抽中了偏遠山區的村小。

暑假還沒過完，哥哥沈珩的護心鱗失去了光澤。

第三次是畢業設計，他們四個抽中了組隊設計，隻有我抽中了個人項目。

答辯之前，竹馬周敘身上的護心鱗裂開了。

四片護心鱗隻剩下最後一片，在我男朋友陸硯的身上。

我害怕了。

所以在決定考研院校前，我私下找了負責裝填扭蛋的陸硯。

我紅著眼眶，將自己的秘密和盤托出。

“北城也好，別的地方也好，隻要能跟你們一起。”

“你把所有紙條都裝成一樣的，好不好？”

陸硯隻是愣了愣，隨即眼底浮現出溫柔的笑意，低頭吻了吻我的額角。

“好，我答應你。會把紙條都換成一樣的。”

雖然他答應了我，但我還是有點慌。

所以在抽扭蛋的時候，我悄悄分出一縷靈識探入扭蛋機，想確認我抽到的是和他們一樣的北城大學。

然而，靈識掃過的瞬間，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扭蛋機裏剩下的紙條，每一張上麵寫的都是南城大學。

隻有他們四個人手裏的，是北城大學。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機器底部還壓著幾張沒有清理幹淨的舊紙條。

後台道具，山村教學點，個人項目。

那些我以為倒黴的瞬間，原來早有人替我安排好了。

難怪每一次抽扭蛋，我都是最後一個抽。

我抬起眼，看向陸硯。

他脖子上掛著的護心鱗光澤黯淡。

我艱難地扯了扯嘴角。

原來是這樣啊。

既然如此，那我也該，回龍宮了。

……

陸硯俯身看我的結果，輕輕皺眉。

“我檢查過的，怎麼還混進來一顆？”

旁邊的許知意撞了撞我的肩，笑著打趣：

“沈汐，你和我們也太沒有緣分了吧！”

“阿硯都給你放水了，怎麼作弊都抽不到和我們一起啊？”

周敘和哥哥沈珩也跟著笑，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我沒有拆穿，隻將紙條折好，放回蛋殼。

“我去洗個手。”

洗手間裏，我擰開水龍頭，手背在水下浮出細密的銀紋。

耳邊響起龜爺爺的聲音：“小殿下，最後一片鱗撐不了多久了。”

我看著鏡子裏蒼白的臉，笑了笑。

“替我開歸潮門吧，我三天後回龍宮。”

龜爺爺沉默片刻，開口：“但是，小殿下，海底的姻緣石上確有陸硯和您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氣，輕輕閉上眼。

“龜爺爺，勞煩您，替我把我姻緣石上的名字磨去吧。”

說完，我切斷了傳音。

我整理好臉上的水漬，深吸一口氣，準備推門出去。

門外卻傳來了竹馬周敘不耐煩的抱怨。

“她生氣了？不是她自己抽的結果麼？”

“這麼多年了，每次一不順她的意，就搞得好像我們幾個人聯手欺負她似的。”

許知意輕輕歎了口氣，語氣通情達理。

“也可以理解。”

“畢竟小汐次次都和我們抽不到一起，這次都求到阿硯頭上了，還是一個人落單……”

沈珩笑了一聲，語調懶洋洋的。

“這能怪誰？誰讓她太愛湊熱鬧了。”

“朋友也好，戀人也罷，總得有點自己的空間吧。”

“每次五個人聚在一起，她就恨不得一刻不離地纏著我們，換誰不累？”

我站在門後，指尖一點點收緊。

那些拚命追上的腳步，那些小心翼翼的討好，落在他們眼裏原來是這樣的。

門外靜了兩秒，傳來陸硯的聲音，他歎了口氣。

“小汐確實有些黏人了，多虧知意想出了抽扭蛋這個辦法。”

“要不是這樣，我真的有點喘不上來氣了。”

“不過她為了和我們一起，昨天來和我說她是偷偷溜出龍宮的小龍女，再不帶她一起，她就要回海裏了。”

說到這裏，他忍俊不禁似的輕輕笑了一聲。

周敘當場笑得前仰後合。

“小龍女？那你是楊過嗎？這種話也編得出來。”

陸硯清嗓咳了一聲：

“好了，等會兒我去哄哄她。”

“畢竟南城和北城離得太遠了，我們的資料一般又都是她負責的。”

我的眼眶幹得發疼，卻連一滴淚都落不下來。

原來那些我的真心坦白，不過是他轉頭講給別人聽的茶餘談資。

我麵無表情地推開了門。

陸硯恰好轉身，朝我伸來手，眉眼溫柔。

“好了汐汐，別因為這件事生氣了。”

“大家剛才商量過了，給你開個特例，我們一起去北城大學，你和我們四個不選一個校區就好。”

我卻後退半步，聲音平淡：

“不必了。”

“遵從結果，我去南城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