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後,洗衣房的機器就開始轉動。
我合上箱子,四張舊照片放在最上層。
其中一張,是十八歲那年拍的。
我站中間,沈知行替我舉著畢業證,陸驍和程越一左一右,
手裏攥著那張圈出索蘭的地圖。
我沒有撕,翻了個麵,收進夾層。
有人敲門。
沈知行站在門外,手裏拿著一袋麵包。
“還氣呢?”
他看見桌上的戒指,伸手拿起來,想重新給我戴上。
“畢業了,別還跟小孩一樣。”
我把手收回袖子。
“包間退了,我媽媽也知道了。”
他的動作停住。
“你還告訴家裏?晚寧,你非得讓兩家人都知道我們吵架?”
“我們分手了。”
走廊傳來溫梨的聲音。
“知行,司機到了。”
他回了一句,皺眉將戒指放進口袋。
“我今天真沒空,回來再談。”
我將他的戶口簿遞過去。
他看也沒看,塞進獵裝內袋,轉身走了。
那份通告我送了兩次,都沒能讓他停下。
如今連退回去的婚約,也隻值得他隨手一收。
麵包被留在門邊。
我拿起來,裏麵夾著厚厚的羊乳酪,是溫梨昨天誇過好吃的口味。
沈知行以前會將這一層剔掉,再遞給我。
我把紙袋交還客房餐車,檢查自己的護照有沒有帶齊。
箱子外側還有一張應急聯係人卡,寫著他的號碼。
我抽出來,換成了媽媽的。
我請侍應生來取行李,下樓結賬。
程越正蹲在大廳,分那四隻背包。
他看見我,順手將最後一隻撥到身後。
“不是不帶你,車真坐不下。”
陸驍拍拍我的箱子:“別拿行李嚇唬人,我們吃過晚飯就回來。”
我點頭,從他們身旁走過。
前台替我叫的車已經到了。
後視鏡裏,三個人圍在溫梨旁邊,替她戴帽子、係腰帶,沒有一個抬頭。
到機場後,我給退休的老師打電話,取消了見麵。
她問,未婚夫是不是工作忙。
我停了一下,說:“他不來了。”
老師很惋惜,說那我下次自己來,她留著以前的作業本,還想給我看看。
我答應了。
原來這裏也可以隻屬於我。
廣播通知登機,我給媽媽發去登機牌,退出五人群,將手機關機。
這趟等了四年的旅行,我先結束了。
與此同時,越野車駛進北部山林。
溫梨戴著紙冠,舉起相機。
“今天誰都不許給我翻譯,聽不懂也得說好聽!”
程越笑著起哄:“放心,噓噓婆沒跟來。”
沈知行沒接話,隻將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
陸驍撞他:“又怕她鬧?”
“回去再哄。”
他按滅屏幕,接住溫梨伸來的手。
司機在鹿形石門前停下,指著另一條小路,示意他們步行穿過鐵鏈。
牌子上的紅字,四個人誰也沒看懂。
剛舉起相機,幾輛軍綠色車猛地橫在麵前。
槍栓拉動,黑洞洞的槍口同時抬起。
溫梨尖叫著後退,沈知行已經被反剪雙手,壓跪在地上。
陸驍還在喊,他們付過錢,是遊客。
一名持槍男人抓起那頂紙冠,展開,指著上麵的王室印章厲聲質問。
沈知行認出了那張紙,臉一下白了。
“晚寧......快給晚寧打電話!”
程越哆嗦著撥出號碼,聽筒裏很快響起熟悉的提示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