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婆婆嫁進陸家三十年,最拿手的是勸人別離婚。
公公在外麵養女人,她勸自己,孩子還小。
丈夫在外麵有了人,她勸我,男人總會回頭。
我問她,那你等到了嗎?
她低頭剝蒜,半天沒說話。
直到今年除夕,公公帶回來一個女人。
丈夫也帶回來一個。
一大一小,穿著同款紅裙,坐在我們忙了一下午才擺好的年夜飯前。
公公讓婆婆添碗。
丈夫讓我給客人倒酒。
小姑娘嫌湯淡,大姑娘笑著說:
“做了這麼多年飯,也該換個人掌勺了。”
婆婆端起湯盆,我以為她又要忍。
她卻轉身,把湯全倒進了水池。
那晚,丈夫讓我去勸勸他媽。
“都這歲數了,還能真跟我爸離啊?”
我推開廚房門。
婆婆正拿計算器,麵前擺著兩份她找人擬好的財產清單。
看見我,她把其中一份推過來。
“我那套陪嫁房賣了,夠咱倆住。”
我從口袋裏拿出早已摘下的婚戒。
“媽,我也攢了點。”
她終於笑了。
“以後別叫媽了。”
“叫姐,聽著年輕。”
......
廚房門外,陸沉不耐煩地敲了兩下。
“林知夏,你倆說什麼呢?”
“我爸臉都黑了。”
“今晚大過年的,能不能別找晦氣?”
婆婆周芸把計算器按停。
屏幕上的數字,是她嫁進陸家三十年,陸建國從她娘家借走卻沒還的一百八十六萬。
其中八十萬,是她賣掉第一套陪嫁房,替陸建國填公司的窟窿。
那年陸建國跪在產房外,拉著她的手說:
“芸芸,等我緩過來,一輩子讓你享福。”
福沒享上。
飯做了三十年。
小三倒是換了三個。
周芸把清單折好,遞給我一把鑰匙。
“城南那套小房子,寫的我的名字。”
“不是說賣了嗎?”
“賣的是以前那套。”
她壓低聲音。
“這套,是我拿這些年給人做賬的錢買的。”
我捏著鑰匙,忽然想起五年前剛嫁進來時,她偷偷塞給我的那張銀行卡。
陸沉總說他媽沒本事,隻會圍著灶台轉。
可這個家每個月的水電、保姆工資,連陸建國公司的爛賬,都是她一筆一筆理清的。
外麵的笑聲又響了。
陸建國帶回來的女人叫方麗,正指揮周芸請來的保姆把魚重新熱一遍。
陸沉身邊那個叫蘇妍,坐的是我的位置。
她手裏捧著我和陸沉結婚時定製的紅酒杯。
杯底刻著兩個字。
知沉。
陸沉說過,家裏誰都不能碰。
現在他正替蘇妍倒酒。
門被推開。
陸沉站在門口,掃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媽,差不多得了。”
“方姨就吃頓飯,你至於拿離婚嚇我爸?”
周芸抬眼看他。
“你覺得我在嚇他?”
陸沉嗤了一聲。
“你離了我爸,連煤氣怎麼繳費都不知道。”
“再說了,你這個年紀,出去誰要?”
周芸點點頭,把另一份財產清單遞給我。
“聽見沒?”
“這就是我養出來的好兒子。”
陸沉臉色一沉。
“林知夏,你別跟著添亂,趕緊勸她。”
我把婚戒放在清單上。
金屬碰到桌麵,發出清脆的一聲。
“勸不了。”
“我那份,也是離婚清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