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臨剛轉過五樓走廊拐角,等候在食堂門前的許知夏就快步迎上來,目光落在薑燃鎖骨正中的暗金勳章上。
“可以啊,二十七號。”
許知夏扯了下嘴角,話裏透著酸氣。
“周老師向來苛刻,昨天兩個同學笑得弧度不對,當堂被她用音叉刀挑開嘴角治好了。唯獨你拿到她的一等勳章,連謝調查員都替你正衣領,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倆有一腿呢。”
薑燃抬手捏住勳章邊緣,剛想摘下來看看背麵的冷霧刻度,手腕就被許知夏一把按住。
“別亂動!私摘勳章等同於挑釁考官,被巡邏哨看見當場就會按異常處置!”
許知夏壓低嗓音,掀開袖口露出腕內一枚淺銀色的齒輪印記。
“下周開啟結業大考,靠勳章登上優等榜才有資格參考,總分達標才能領通行證合法出校。”
薑燃腰杆一挺。動手硬拚她不行,論起應試刷題,她上輩子考公上岸可是出了名的卷王,混張畢業證還不是手拿把掐?
“今天周五,下周二一早就開考,隻剩三天複習時間了。”
“才三天?”
薑燃眼角一抽,早上發的那套偽人教材厚得像磚頭,三天連目錄都背不完。
“怕什麼,你半夜再去五樓找謝調查員單獨補個課,把他哄高興了,說不定直接給你簽發免試畢業令。”
“少扯淡,他剛才隻是順手按了下勳章。”
兩人穿過連廊走向東側食堂。
沿途進出的偽人學生全都掛著標準微笑,大半人膝蓋繃直、同手同腳,像剛套進人皮還沒練熟四肢協調。
為了合群,薑燃連忙繃緊膝蓋,跟著邁出同手同腳的僵硬步子,剛走兩步就被許知夏用手肘捅了下後腰。
“收起那套蠢架勢!手腳不協調是低階差生的標誌,優等生走路自然平穩才是高階擬真素養!”
薑燃輕咳一聲,收回腿腳恢複正常步態。
食堂大門上方嵌著一顆高速轉動的銀色機械複眼,每名學生進門都會被扇形光線掃過,亮起綠燈才予放行。
“那是情緒病毒監控器,專門掃描原生人類的負麵情緒和活體心率。”
許知夏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超標會被當場擊斃。不過後勤處那群蠢貨哪造得出精密儀器,這玩意純屬擺設,掛了好幾天從沒響過。”
薑燃放下一半心,抬腳邁進門檻。
鞋尖落地的瞬間,頭頂轉動的機械複眼哢嗒定格,刺目紅光當頭罩下!
【警報!檢測到高危情緒病毒與活體心率異常!】
尖銳蜂鳴響徹門廳,許知夏臉色刷地慘白,耳根火辣辣地發燙。
大廳裏上百名偽人學生同時停下咀嚼,扭頭盯向門口,森冷視線紮得薑燃後背發緊。門外兩名持槍哨兵吹響急哨狂奔而來,哢嚓拉響槍栓衝到她身前!
薑燃指尖掐進掌心,與許知夏交換了個眼神,左腳後撤半步準備掀翻門側餐車硬闖。
還沒等哨兵抬起槍口,薑燃鎖骨處的暗金勳章輕微一震,變得滾燙。
剛才在複核室從謝臨腕間截取的那縷高純度冷杉冷霧順著領口逸散開來,瞬間裹住她的周身氣息。
頭頂爆鳴的機械複眼卡頓半秒,刺耳警報斷開,紅光跳回綠燈!
【識別到清查署特批波段,準予通行!】
兩名槍口抬到一半的哨兵看著綠燈亮起,衝刺的膠底軍靴在地麵擦出尖嘯,硬生生刹在薑燃身前半步,僵硬地收槍拐向走廊另一頭。
四周審視的目光散去,偽人學生們重新掛起微笑低頭進食。
薑燃鬆開攥緊的五指,掌心已沁出一層薄汗。她摸了摸領口微涼的勳章,心底暗讚:謝臨這台人形充電寶的冷霧品質太頂了,連門禁警報都能強行刷成綠燈,售後服務簡直沒得挑!
兩人快步走進大廳,兩側白牆上刷著醒目的紅漆標語:【腐肉帶來力量,特供隻屬於精英!】
薑燃餓得前胸貼後背,抄起不鏽鋼餐盤走到最近的打飯窗口往大鐵桶裏一瞄,胃裏一陣翻騰。
鐵桶裏盛滿黃褐色、正咕嘟冒著黏泡的糊狀物,裏麵翻滾著暗青色的碎肉渣,跟鄉下拌的豬飼料毫無二致。
“同學,把盤子遞過來。”
窗口裏的食堂大媽堆起僵硬笑容,掄起大鐵勺就要往她盤子裏扣。
許知夏伸手一把將薑燃拽到隔壁鋪著白桌布的小窗口前,壓著氣音罵道。
“你瞎啊!旁邊是給沒勳章的差生吃的丙類腐肉飼料,這兒才是優等生專享的特供窗口!”
薑燃看向特供窗口,玻璃櫃裏整齊碼放著封裝完好的翠綠色營養管和幾碟深綠色素菜。
她用領口的一等勳章刷卡,免檢兌出四支特供無毒清靈劑和兩份青菜,把其中三支清靈劑推給許知夏抵清前三天藥水和早課答題的債,端著托盤走到角落坐下。
“丙類飼料是用腐爛內臟和工業澱粉攪出來的,隻有優等生才配喝無毒清靈劑、吃特供素食。”
許知夏擰開一支清靈劑仰頭灌下,長舒了一口氣。
薑燃夾起一筷子青菜塞進嘴裏,又抿了一口清靈劑,臉皮當即皺成一團,好懸沒當場吐出來。
又苦又澀的怪味直衝天靈蓋,活像隔夜中藥兌了半瓶洗潔精,可為了填飽肚子又不得不往下咽。
她硬把嘴裏的菜吞進胃裏,餘光瞥見斜前方一名差生正捧著一盆黃褐色腐肉飼料,每一口都閉著眼細細咀嚼上百次,陶醉得像在品嘗頂級大餐。
“怎麼,你看饞了?”
身旁的許知夏往她這邊靠了半寸,嗓音發緊發幹。
她抬起頭,直勾勾盯向食堂二樓回廊上正拿著後勤賬本走過的謝臨,咽喉輕輕滾動了一下,縮緊的瞳仁深處泛起一絲暗紅。
“薑燃,你聞到了嗎?那位謝調查員身上有一股清冽純淨的冷霧味。隻要撲上去吸上一口,這幾天抓心撓肝的饑餓感就能徹底斷根。”
薑燃手裏的筷子啪嗒一頓,屁股往外側挪了半寸,嚴嚴實實擋住許知夏望向二樓的視線。
開什麼玩笑,那是她好不容易綁定的全校唯一特級專屬充電寶,誰敢打他主意,她跟誰急!
二樓回廊上,謝臨合上剛查完的後勤底賬,手肘搭上欄杆,目光越過嘈雜大廳落向角落裏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