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燃捏著簽有“謝臨”二字的回執單,心裏罵了一句,麵上仍端著乖巧笑意。
謝臨看了眼腕表,轉身走出教室後門。
薑燃剛準備跟許知夏去食堂,講台旁的周老師卻停下腳步,抬手拍了兩下掌。
“先別走,今天是每周例行的接縫定型日,全員原地噴完定型液再離開。”
薑燃腳步頓住。
四周響起密集的刺啦聲。
全班三十八名偽人同時抬手扣進後頸發際線下方,順著脊椎往兩側一掀。
原本貼合的皮膚從後背剝開尺許寬的豁口,露出一具具焦黑幹癟的軀幹。
“我這件外皮肩膀太寬,周老師非說改尺寸容易漏氣。”
“忍忍吧,等畢業去清查署領了高階配額,就能換貼合的新皮囊了。”
周圍的同學一邊笑著打量手裏的皮囊邊緣,一邊閑聊抱怨。
薑燃後脊發涼,視線移向前桌。
許知夏同樣麵無表情地掀開後頸皮膚,露出布滿暗紅紋路的焦黑脊背,頸椎處裂開一道狹長發聲孔,一收一縮地對她做口型。
“別害我連坐,摳後頸第三節骨頭。”
薑燃眼角微抽。
連挑食厭惡腐肉的許知夏底下也是披著人皮的焦黑怪物,整間教室隻有她一個活人。
她是貨真價實的原生人類,哪來的接縫給她掀?
講台上的周老師眯起眼,目光越過前排落向薑燃。
隻要掀不開這層皮,不出三秒,她就會被全班怪物當場撕碎。
薑燃咽喉輕滑了一下,抬手伸向後頸,學著旁人的姿勢往脊椎上方摳去。
連摳三下,指甲把皮膚掐出深紅血印,皮肉卻嚴絲合縫。
周老師嘴角拉平,腳尖轉向過道。
就在周老師邁步的刹那,薑燃領口的一等暗金齒輪勳章驟然發燙,背麵彈出一根冷針,刺破鎖骨表皮。
一行字跡掠過腦海。
【表征擬態已觸發:自動消耗早課白嫖的百分之五十冷霧,於後頸生成三分鐘偽人接縫假象(剩餘冷霧:百分之十)。】
刺啦一聲輕響。
剛穿書時後頸被撕開又縫合的劇痛再次炸開。
薑燃指尖摸到後頸向兩側翻開了一道冰涼豁口,手腕內側也浮現出與周圍偽人一致的焦黑紋路。
得虧剛才在教室牢牢按著謝臨的手白嫖了百分之五十的電,否則這一下就得當場掉馬!
周老師的視線在她後頸停頓兩秒,移開目光。
“每周定型日必須噴滿三次定型液,否則皮囊邊緣容易腐爛脫膠。”
全班學生從桌洞掏出銀色噴霧,仰頭對著後頸豁口按壓噴嘴,刺鼻的腥冷氣味在教室裏彌漫開來。
薑燃胃裏翻攪,聞出這定型液分明是高濃度福爾馬林防腐劑。
她低頭摸向桌洞裏的噴霧瓶,指尖碰到壓在課本下的一角三天前的偽人入侵舊報紙,而課桌右上角的台曆已經翻到了六月三日。
原主早在三天前就被偽人盯上準備剝皮替換,陰差陽錯由她穿了過來,這才保住原裝的人類肉身。
薑燃握住印有笑臉標誌與“永生醫療集團”字樣的噴霧,往後頸豁口連噴三下。
冰冷液體順著脊背流下,後頸豁口隨之合攏。
周老師踩著高跟鞋走出前門。
全班起立鞠躬,收拾書包湧出教室。
許知夏經過薑燃桌旁,把半支無毒清靈劑塞進她掌心,壓低嗓音開口。
“你領口勳章的冷霧刻度剛才掉了一大截,我墊私藏積分替你補了維護登記。趕緊去五樓把假表圓過去,否則咱倆都得死。”
薑燃攥緊清靈劑走在隊伍末尾。
走廊裏擦肩而過的學生都掛著弧度一致的微笑,連兩側牆壁的學者肖像畫,嘴角都高高咧到耳根。
整座育才學院早就淪陷了,她現在渾身福爾馬林味,就算跑出校門也會被人類巡邏隊當場擊斃,想活著回家,隻能先在這群怪物眼皮底下走完臥底流程。
趁著學生下樓湧向食堂,薑燃快步上樓,閃身鑽進五樓無監控的消防通道拐角。
三分鐘時限剛到,她抬手摸向後頸,皮膚溫熱平滑,半點接縫都沒有。
“還有三十秒到五分鐘。”
上一層台階落下冷淡低沉的男聲。
薑燃背脊一僵,抬頭看去。
謝臨單手搭在五樓複核室側門外的鐵欄杆上,垂眸看著她。
“二十七號,到了五樓不進複核室,躲在消防通道摸脖子做什麼?”
薑燃指尖往後頸一按,順勢放平手掌,迎著他的目光開口。
“報告調查員先生,剛才班裏噴了定型液,我後頸卡扣有些泛潮,怕見您時儀容不整,特意過來按緊一點。”
謝臨順著台階走下,停在她麵前不足兩步處。
消防通道門外傳來急促的高跟鞋聲,周老師攥著一張紅色異常處置單推門闖入。
“調查員先生,我剛去後勤查過原始配額,昨晚高三四班根本沒發過特供甲類一號!二十七號和二十六號涉嫌偽造記錄,請立刻交給我解剖審訊!”
周老師伸手就要去抓薑燃的胳膊。
薑燃往前邁出半步擋在謝臨身側,轉頭看向周老師。
“周老師,既然昨晚後勤沒發甲類配額,那二十一點整蓋在記錄表上的班主任合格章,難不成是您的印章自己長腿蓋上去的?”
薑燃轉身看向謝臨,雙手遞上手裏的複核回執單。
“謝調查員,周老師一口咬定記錄有假,我申請由清查署核驗印章油墨的幹涸時間。在查清是老師監守自盜還是學生違規前,按清查署條例,她沒資格動我和二十六號。”
樓梯間內落針可聞。
謝臨看著指尖發涼、卻敢拿條例架著他當擋箭牌的少女,搭在記錄板邊緣的指節收緊了一瞬。
他抬起右手,微涼的指腹直接擦過薑燃後頸殘留冷液的皮膚。
指腹觸及肌膚的刹那,薑燃領口的暗金勳章輕微一震。
【接觸到高維人形冷霧源,勳章冷霧自動回補百分之五!】
薑燃眼皮一跳,差點沒忍住把脖子往他手心裏再蹭兩下。
兩秒後,謝臨收回手指拔開鋼筆帽,當著周老師的麵,在記錄板的甲類存疑表與二十六號核查欄上重重簽下“謝臨”二字。
他撕下封存副聯,塞進薑燃領口的暗金勳章下方,指尖隔著布料在她鎖骨上輕輕一按,抬眼掃向周老師。
“這兩份檔案由我畫押封存。合格是我簽的,複核期結束前,誰敢動她和二十六號半根手指,按違抗清查署論處。”
周老師咬肌繃緊,低頭退出了消防通道。
薑燃摸著回血到百分之十五的勳章,剛想腳底抹油開溜,後衣領卻被人從背後精準勾住。
謝臨修長的手指拎著她領口往後一帶,直接將她拽到五樓複核室門前,微涼指節敲了敲她胸前那枚剛偷吸過他冷霧的暗金勳章,嗓音冷淡又透著幾分意味深長。
“拿我當槍使完還順手偷點東西,這就想跑?”
謝臨單手推開複核室側門,垂眸看著僵在原地的少女。
“進來吧,二十七號。早課抓著我的手按了十秒,剛才又拿脖子蹭我的冷霧,現在關起門來,算算你該付多少利息。”